夜晚海面暗沉如墨，浪头不大，将小船一下下往礁石方向送去。
张昭坐在船尾，橙黄色的囚服布料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打扮，宽大的上衣、松垮的裤子、脚上一双塑料拖鞋。
整个人看起来像只小黄人。
“这衣服也太他妈丑了。”
蜂医蹲在船头，同样穿着一身橙黄色囚服，正用两根手指捏着自己胸前的布料来回扯。
“GTI就没有好看一点的囚服？”
“有，但那些都是重刑犯，你确定你想穿那身？”
深蓝坐在船舷边，手里握着一根桨，偶尔划一下调整方向。
他的囚服比张昭和蜂医的看起来大了一号，但依然遮不住肩背轮廓。
“而且丑是好事——越不起眼，渡鸦的人越不会多看一眼。”
露娜坐在张昭身侧，她是唯一一个没有抱怨囚服外观的人。
她正低着头，检查自己手腕上那根塑料手环。“还有多远？”
深蓝抬眼望向前方，夜色中，一道巨大的轮廓正在缓慢地从海雾中浮现。
灰黑的礁石，锈迹斑斑的铁网，以及那道横亘在海天之间的混凝土高墙。
探照灯的光柱沿着墙面缓慢扫过，将墙面上的水渍和铁锈照得清清楚楚。
“到了！”
小船贴着礁石边缘绕了半圈，最后在一处隐蔽的排污口前停下。
深蓝第一个跳下船，靴底踩进齐膝深的海水里，他稳住身形，转身朝船上三人打了个手势。
张昭跟着滑入水中，一股寒意顺着布料渗进皮肤，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蜂医和露娜也先后下水，四人弓着腰钻进那条排污通道。
通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窄，
两侧墙壁上覆盖着青苔和铁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知名化学药剂气味。
深蓝走在最前面，他微微弯着腰，肩膀几乎要擦到通道顶壁。
露娜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根木桨，权当临时的探路棍。
蜂医走在第三位，张昭殿后。
头顶偶尔传来沉闷的脚步声，那是监狱内部巡逻队在走动。
通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前方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深蓝在拐角处停下，侧身贴住墙壁。
“牢房外面有人，两个，坐在箱子后面打牌。”
“能绕过去吗？”露娜问。
深蓝摇了摇头。“通道只有这一个出口，绕不了。”
张昭闭上眼，将Relink脑机的感知无声铺开。
前方那两名守卫，生命体征平稳，心率偏低，处于放松状态。
他睁开眼，
“我过去另一边制造些动静，把那两个人吸引过去，然后你们趁机进去。”
深蓝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你自己小心。”
张昭没有多说什么，黑色雾气从脚底无声涌出，将橙黄色的囚服淹没在暗色之中。
幽影套装在雾气中凝实，兜帽落下遮住发际线。
下一秒，他从狭窄的通道中消失。
张昭连续两道践影，直接传出牢房！
走廊里，两名狱警正蹲在一只木箱后，纸牌在灯光下泛着油渍。
其中一个叼着烟，歪着头眯眼盯着手里的牌，忽然顿住。
“......听见没？”
另一个正要甩牌，手指停住了。
他俩同时抬头，目光探向走廊尽头。
那边的通风管道口，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又他妈是老鼠？”
叼烟的狱警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墙上摁灭，不情不愿地提着警棍往那头走去。
另一个骂骂咧咧地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回荡了两下，便被阴影吞没了。
就在他们转过拐角的同一瞬间，深蓝的身影已经从排污口边缘无声翻出。
露娜蜂医紧随其后。
铁栏下方嵌着一道横。
深蓝没有犹豫，从袖口摸出根铁丝，探进锁孔里转了两圈，横杆松开了。
三人侧身挤进牢房，动作迅速而安静。
牢房内部不大，靠墙两张上下铺铁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发霉的气味。
将原本牢房内的四人送出去，深蓝把铁栏重新拉回原位。
他靠回最里面的下铺，后背贴上墙壁，将呼吸压平。
露娜翻身上了上铺，侧身面朝墙壁，将橙黄色囚服的下摆拉平。
蜂医则平躺在另一侧上铺，双手交叠搁在腹部，闭上眼。
走廊那头，两名狱警的脚步声又响了回来。
“说了是老鼠，你非要过去看，害我输了一局。”
“你本来就是手气背......”
两人絮絮叨叨地经过牢房门口，叼着烟的那个习惯性地往里瞥了一眼。
四张床上四道橙黄色的身影，姿势均匀，呼吸起伏。
“跟死了一样......”
他嘟囔了一句，收回目光，重新把烟点上，拖着警棍朝值班室方向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牢房里空气依然沉闷潮湿，但那种紧绷感终于松动了几分。
深蓝睁开眼，目光越过铁栏缝隙。
几乎是同一瞬间，另一床床铺，张昭掀开了被子。
“按计划进行！”
四人不再交谈，各自缩回床铺，将自己融入这片牢房里。
走廊远处断续传来那两名狱警的闲聊声。
一切如常！
......
翌日一早，张昭躺在床上便听到走廊远处传来脚步声。
"咚——”
一只金属桶被放在地上，紧接着是铁链被拖动的哗啦声。
然后是那两名狱警的对话，声音不大但隔着几间牢房都能听见。
"......渡鸦都快打过来了，典狱长大人还让咱们给这群囚犯放饭？”
"可不是么，给他们吃饱了，渡鸦打过来了，他们力气全使在咱们身上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出现在牢房门口的通道上。
他手里拎着一只铁皮桶，桶里装着颜色不明的糊状物，正冒着微弱的热气。
他把桶放在地上，用一把长柄铁勺敲了敲铁栏。
"起床了起床了！今天有粥喝，别不知好歹。”
深蓝第一个坐起身来。
他的动作不急不慢，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用那双和囚服格格不入的沉稳目光扫过牢房门口，然后站起身，走到铁栏边。
露娜和蜂医也跟着下床，张昭从被子里翻出来，也在铁栏边站定。
狱警用那把铁勺舀了一勺稀粥，分别倒进四人面前的搪瓷碗里。
粥色发白，米粒不多，稀得几乎能照见人影。
张昭低头看了碗里那点东西，端起碗闻了一下，没有异味，只有一点淡淡的碱味。
狱警看着端着碗的深蓝挠了挠头，
“咦？咱们这片牢房里......有这么壮的囚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