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个宇宙是哪儿啊。”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靠在墙边，仰头看着夜空长长地喘了口气。
海边的晚风带着咸腥味吹过街道，把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些。
他维持这个姿势靠了好一会儿，直到后腰那股被迪迦被爆炸冲击波掀飞撞上礁石的钝痛稍微缓过来点，才慢慢直起身。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和里面同样皱巴巴的衬衫领口。
他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这个宇宙的“本土防卫力量”水平，顺便看看这里的奥特曼的情况。
结果上来就碰见个数值怪银族新人，外加一个顶着诺亚脑袋的迪迦和一个听起来是小女孩在开的盖亚。
三打一，配合还意外地不错，一套连招下来他连泽塔升华器都没来得及掏利索就被光线糊脸送走了。
虽然作为融合兽被击败属于很正常的情况。
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腰，决定暂时把“被后辈当玩具耍了”的郁闷放到一边。
还是先搞清楚自己到底掉到哪个宇宙的哪个地球上了。
他伸手摸向腰间——那是黑暗泽塔升华器。
黑红相间的半月形道具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如果程理在这里，肯定能一眼认出这玩意，毕竟他以前也想要一个。
西装男把升华器拿在手里，拇指摩挲着表面那些复杂的纹路。
他尝试着操作，升华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坏了吗？”他皱了皱眉，又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他叹了口气，把升华器重新别回腰间。
这玩意儿在这个宇宙修好前，估计也就是个装饰品了，打架是指望不上了。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奥特曼在哪儿啊。”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双手插回西装裤兜，打算先在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标志性建筑或者能确定位置的信息。
刚迈开步子，还没走出这条相对僻静的海滨辅路，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绿灯亮着，一群人正穿过斑马线。
人群中，一个冰蓝色短发的年轻人格外显眼——倒不是长相，是那身“光芒”。
在西装男眼里，那个正蹦蹦跳跳的年轻人，整个人就像个功率开满的小太阳。
金色的光粒子几乎要凝成实质从他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毫不掩饰的“我是奥特曼”的气息，简直就是在对着全宇宙广播。
西装男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程理完全没注意到路边阴影里站着个表情复杂的西装男。
他开开心心地沿着人行道小跑着向老城区跑去。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只有远处海浪的哗哗声和偶尔驶过的汽车引擎声。
“……行吧。”西装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此刻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感觉后腰的痛感都因为眼前这过于离谱的发现而暂时退居二线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然后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程理消失的方向走去。
……
“乌鹭小姐！我回来啦！”
程理用钥匙拧开门锁，几乎是蹦着冲进客厅的。
门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吓得正窝在沙发里，看中文教学视频的乌鹭亨子一个激灵，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下滑的手机，抬眼就看到程理站在玄关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于“中了彩票头奖”的灿烂笑容。
他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都在散发一种“快问我快问我发生了什么好事”的气息。
“怎么了这么开心？”乌鹭亨子把手机放到腿上，坐直了身体。
她看着程理那副藏不住事的兴奋样，挑了挑眉。
“我碰见迪迦奥特曼前辈还有盖亚奥特曼前辈他们了！”程理连鞋都没顾上换好。
他踢掉一只运动鞋，另一只还趿拉着，就啪嗒啪嗒跑到沙发前，蹲下身，双手扒着沙发边缘，仰头看着乌鹭亨子：“就在今天的战斗里面，那个叫五帝王的融合怪兽！”
“迪迦前辈和盖亚前辈都在！迪迦前辈还指挥我战斗呢！而且战斗结束以后，他们还把自己的力量给我了！就在这里！”
他激动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迪迦前辈说配合得很好，盖亚前辈也把大地之光给我了！他们还鼓励我继续加油！”
他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无比认真的憧憬：“乌鹭小姐，你说，这是不是说明……前辈们认可我了？”
乌鹭亨子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像只大型犬一样眼巴巴等着反馈的程理，沉默了两秒。
她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漫画和影视作品里，被憧憬的前辈认可，对年轻人来说似乎是件天大的事。
程理这份纯粹的喜悦和期待，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能让他满意。
“那很好了。”她点了点头。
她不太会说漂亮话，这句简单的认可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回应了。
毕竟在她过去的经历里，得到“认可”往往意味着要付出更多，甚至是生命。
但看程理的样子，这显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嗯！”程理用力点头，松开扒着沙发的手，握紧拳头挥了挥，脸上是满满的干劲：“我也要加把劲啊！不能辜负两位前辈给我的力量！”
“而且当时战斗的时候，没想到两位前辈竟然让我站在他们的中间！”
“左边是迪迦前辈，右边是盖亚前辈！我就站在中间！”
“虽然主要是迪迦前辈在指挥，但那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他描述的时候，手还比划了一下，好像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并肩作战的站位。
乌鹭亨子看着他这幅完全沉浸在兴奋里的样子，心里那点无语，似乎都被这过于明亮直白的情绪冲淡了些。
她不太理解这种单纯的快乐，但也不讨厌。
被喜欢的偶像认可是那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我们也该洗洗睡觉了。”她移开视线，重新拿起腿上的手机，点开下一个中文教学视频，里面传来字正腔圆的“你好，谢谢，再见”。
“赶快去洗澡去吧。”
“嗯！”程理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打完一架，身上说不定还真有海水的咸味和怪兽爆炸的硝烟味。
他立刻从地上弹起来，趿拉着那只没脱的鞋就往浴室跑，跑到一半又想起什么，回头对乌鹭亨子说：“乌鹭小姐你要洗吗？我可以等你先洗！”
“我洗过了，用你放在浴室的那个小凳子接水擦的。”乌鹭亨子头也不抬地回答，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苹果，香蕉，橘子”的配图上。
“哦哦，好的！”程理得到回答，这才安心地冲进浴室，关上了门。
然后又打开门把另一只鞋子甩了出来。
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乌鹭亨子稍稍放松了肩膀，靠在有些硬的沙发靠背上，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中文发音上。
但没过多久，浴室里的水声中，突兀地夹杂进一声中气十足的战吼：“恰！”
紧接着，隔着磨砂玻璃的浴室门，骤然爆发出极其强烈的白光，把整个客厅都照亮了一瞬，甚至压过了天花板上那盏节能灯的光芒。
乌鹭亨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闪光刺得眯了下眼。
她看向浴室方向，门上映出一个模糊明显不属于人类体型的轮廓，但轮廓只出现了一秒就消失了，水声继续。
她挑了挑眉，没太在意。
可能是程理太兴奋了，在浴室里回忆战斗场景，下意识变了个身。
小孩子心性，可以理解。
她继续看视频，跟读：“你好……”
“UltramanAegis！redtype！”
又是一声刻意压着嗓子、但依旧很响亮的呐喊从浴室传来。
伴随着的是又一次爆发的红光，这次是炽烈的的红色光芒，把房间都映成了一片暖红。
乌鹭亨子：“……”
她放下手机，看着浴室门上再次浮现的比刚才更魁梧一些的红色轮廓剪影，感觉自己的中文学习效率受到了严重干扰。
但是红色剪影在玻璃门后摆了个姿势，双臂张开，似乎在展示什么。
然后红光消退。
“UltramanAegis！bluetype！”
蓝光紧接着亮起。
门上的轮廓也变得纤细敏捷了些。
蓝光熄灭，但没过几秒。
“哈！看我的斯派修姆光线！”程理的声音伴随着“滋滋”的拟声词传来。
“迪迦前辈的哉佩利敖光线是这样！”
“盖亚前辈的量子流线——呃，这个好像不太对……”
浴室里开始传来各种窸窸窣窣的动静，肢体碰触到瓷砖墙壁的声音，模仿必杀技的“咻咻”、“轰轰”声，还有程理自己给自己当旁白的碎碎念。
光芒更是跟走马灯似的，红色、蓝色、金色、白色、紫白色……
交替闪烁，把个小小的浴室变成了迪厅闪光灯现场，光线透过浴室门，在昏暗的客厅里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乌鹭亨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汽车，火车，飞机”，视频里的老师还在用欢快的语调朗读，但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浴室方向传来的动静和闪光存在感太强，让她完全无法忽略。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告诉自己要忍耐，对方刚得到前辈认可，兴奋一点是正常的，而且说到底只是个心理年龄可能不大的外星小孩，喜欢玩闹可以理解……
“喝啊！接我这招！雷欧飞踢！不对……那接我这招，艾梅利姆光线！额，我好像也不会……”
“砰！”似乎是滑了一下的声音。
乌鹭亨子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
她放下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几步走到浴室门前。
里面的闪光刚好又是一轮红蓝切换，映得她脸上也光影斑驳。
她抬起手，敲了敲浴室门。
里面的动静和光芒瞬间停止。
“小理。”她开口，“你在干什么？”
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温热的水汽混杂着沐浴露的香味涌了出来。
首先探出来的不是程理的脸，而是一只覆盖着银色的大手，“啪”一下撑在了门框旁边的墙壁上。
接着，埃葵斯奥特曼的脑袋从门缝里挤了出来，乳白色的眼睛看着门外的乌鹭亨子，里面充满了期待：“乌鹭小姐，你看！怎么样？”
他保持着单手撑墙的姿势，微微歪着头，似乎等着乌鹭亨子的评价。
乌鹭亨子沉默地看着眼前这张巨大的奥特曼脸。
她花了几秒钟来理解现状——程理，在洗澡的时候，变身成了奥特曼，并且在浴室里练习技能和摆姿势。
“……你在干什么？”她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我当然是在变身了！”埃葵斯理所当然地回答。
他收回撑墙的手，后退一步，在湿滑的浴室里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然后他双臂在胸前交叉成X型，接着猛地向身体两侧拉开，同时口中为自己配上了充满气势的音效：“UltramanAegis！redtype！”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全身红光一闪，银色的身躯瞬间被更加厚重的红色覆盖。
肌肉线条变得更加隆起分明，切换成了迪迦赠予力量后解锁的强力型。
他挺起胸膛，双手叉腰，站在满是水汽的浴室中央，低头看着门口的乌鹭亨子：“噔噔噔——UltramanAegis，力破天穹，刚力斗士！怎么样！是不是Ultra帅气！”
他甚至还自己配了个登场音效。
乌鹭亨子仰头看着这个在浴室里摆着奇怪姿势的红色巨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帅吧……这场景实在有点难以评价。
说不帅吧，看着程理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期待表情，她又有点对孩子说不出口。
最终，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移开视线，语气干巴巴地吐出一句：“……很帅气。”
然后她不再给程理继续表演的机会，伸手拉住浴室门的把手，一边往后撤一边把门带上：“你快点洗澡吧。”
“哦！”门被彻底关上前，里面传来埃葵斯元气十足、毫无反省之意的应答声。
乌鹭亨子背靠着关上的浴室门，听着里面传来“UltramanAegis！bluetype！”的喊声和随之而来的一阵强烈蓝光，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走回沙发边坐下，重新拿起手机，但这次没点开视频，只是盯着黑屏的手机屏幕。
浴室里的动静和闪光又持续了一会儿，才渐渐消停下去，只剩下正常的水声。
就在乌鹭亨子觉得程理会消停下来时，却是只听一声——
“奥特炸弹！！！”
……
位于宇宙一角的行星，遥远的M78星云，光之国。
这里的天空永远是明亮的翠绿色，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温柔地洒遍这座水晶般的都市。
在某栋造型奇特、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建筑内——
科学技术局，希卡利奥特曼的专属实验室里，景象却和外面那种秩序井然的辉煌不太一样。
实验室面积很大，但显得颇为拥挤。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闪烁着不同颜色的指示灯，嗡嗡作响。
半空中悬浮着好几面光屏，上面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三维结构图。
靠墙的金属架子上，整齐排列着无数透明容器，里面浸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宇宙生物组织样本。
有些还在微微蠕动，确实有点像某种另类的“收藏品”或者“风干标本”。
实验室中央的工作台上，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入口，伏案忙碌着。
他的身体像是蓝银相间的铠甲，正是蓝族的科学家，枪毙以后宇宙一半的事情能消停的希卡利奥特曼。
他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型焊枪的精密工具，正对着工作台上的某个装置进行最后的焊接作业，细小的火花伴随着“叮叮咣咣”的声响不断溅出。
就在这时，实验室角落里，一个原本被随意放在一堆杂物边上、落了些灰尘的“石像”忽然动了一下。
石头表面龟裂开细密的纹路，随即片片剥落，露出里面红紫银三色相间的身躯。
迪迦奥特曼晃了晃脑袋，似乎刚从漫长的“待机”状态中苏醒。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环顾四周。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墙上挂着的那一排排“宇宙人腊肉”，从巴尔坦星人到美菲拉斯星人，品种齐全，姿势各异，有的甚至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
迪迦默默看了一眼，移开视线，对此似乎早已见怪不怪。
他抬脚，绕过地上散落的零件和不知名线缆，走到希卡利的工作台旁边。
希卡利正全神贯注于手里的活计，对迪迦的靠近毫无反应。
头盔下的蓝色眼睛紧盯着焊点，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
迪迦等了一会儿，见希卡利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只好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工作台的金属边缘。
“恰恰恰！（希卡利，你有看见我用来雕刻的石头吗？）”
希卡利没有反应。
“恰恰恰！（宇宙人来偷你东西了。）”
希卡利不受影响。
见希卡利这样，迪迦也是两只手鼓了鼓掌，口中发出：“啧啧啧（来来来，过来。）”
希卡利终于有了反应。
他有些不悦地抬起头，看到是迪迦，这才稍微收敛了一下被打扰的不爽情绪，但语气还是带着点研究被打断的烦躁：“血呀！（没有。）”
他放下焊枪，关掉电源，然后颇为得意地举起手里刚刚完工的装置——
那是一个造型比常见型号更加复杂、通体流转着蓝金色光芒的“泽塔升华器”放大升级版。
“血呀血血血呀！（这是超级泽塔升华器！有了它，我可以一次性放入六枚奥特勋章！）”
希卡利的语气里充满了科学家的狂热和自豪，仿佛手里拿的不是武器，而是件绝世艺术品。
但是迪迦知道，宇宙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迪迦低头看了看那个比普通升华器大了至少两圈、表面还多了好几个看起来就不明觉厉的插槽和能量回路的装置：“恰恰恰！（所以呢？）”
“血呀！（可以把贝利亚当野狗一脚踢死！）”希卡利一副我造出来就是为了干这个的样子。
“自此以后这个宇宙里再也没有邪恶可以阻挡光之国了！”
“光之国！天下无敌呀！”
他说着，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成果，迫不及待地从工作台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金属盒，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奥特勋章。
他手指飞快地从中挑出六枚，动作娴熟地一一插入那个“超级泽塔升华器”侧面新增的插槽里。
『奥特之王』！
『高斯奥特曼』！
『杰斯提斯奥特曼』！
『赛罗奥特曼』！
『戴拿奥特曼』！
『奈克瑟斯奥特曼』！
随着每一枚勋章的插入，升华器便发出相应的音效，机身的光芒也越发炽烈。
当第六枚勋章——奈克瑟斯的勋章被插入最后一个插槽时。
整个超级泽塔升华器猛地一震，机身表面那些复杂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
蓝金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能量波动从中弥漫开来，甚至让实验室里的灯光都暗了一瞬。
希卡利满意地看着自己杰作的反应，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升华器中央最大的那个按钮。
“血呀！（哈哈哈哈哈！变身！轻而易举啊！）”
在希卡利豪迈的大笑声中，超级泽塔升华器爆发出足以闪瞎普通奥特曼，堪称恐怖的璀璨光芒，瞬间将希卡利的身影吞没。
那光芒之强烈，连旁边淡定围观的迪迦都忍不住抬起手臂，稍微遮了一下眼睛。
实验室里一时间只剩下能量充盈的嗡鸣和希卡利那“哈哈哈”的笑声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