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元回,不影响后续基调,今天三章连着一起看完会比较好,定时发布必须要我每章发布时间,间隔时长大于一小时)
……另一边,已经离开了公园的程理和乌鹭亨子,站在路边树荫下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用手机软件叫到了一辆网约车。
车子是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开起来有些年头了,内饰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空气清新剂和旧皮革的味道。
好难闻。
司机是个话不多的中年男人,只是确认了手机尾号,便一路沉默地将他们送到了目的地——
一家门面不大、但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街边小饭馆。
饭馆里人不多,正是过了午饭高峰期的时候,只有零星几桌客人。
吊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程理和乌鹭亨子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塑料菜单的边缘有些卷曲,上面印着的菜色图片颜色也有些失真。
“吃什么?”程理把菜单推给乌鹭亨子,自己揉起来被打的难受的地方:“我已经挑好了哦!”
虽然没真的受伤,但那种酸麻胀痛的感觉还在,稍微一动就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吸凉气。
乌鹭亨子没接菜单,只是随意瞥了一眼,用还不太熟练的中文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和他一样。”
只是程理抬起头就发现了,饭馆里的服务员一直用很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而从他的身上,程理也感觉对方不像是人类。
好奇怪。
程理皱了皱眉。
“你也感觉到了?”乌鹭亨子见程理少有的面露奇怪,问道:“我没有感觉到恶意,他好像只是好奇而已。”
“嗯。”程理点了点头,默默的将这里记下了。
乌鹭亨子的注意力重新转移,目光在略显油腻的桌面和窗外走过的行人之间游移。
最后落在程理那张总体还是乐呵呵的脸上。
“真亏你挨了一上午的打,现在还能笑得出来。”乌鹭亨子拿起桌上免费的茶水,给自己倒了一杯。
毕竟换做是她,被那样毫不留情地撂倒无数次,心情多少会有些烦躁或挫败。
“因为我真的有感觉到自己在变强哦!”
程理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上身上那点酸痛了,挺直腰板,还特意屈起手臂,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
他的眼睛里闪着光,是纯粹不带任何杂质的开心,“伽古拉师傅虽然打得很痛,但他每次都会告诉我哪里不对。”
“乌鹭小姐你也是,虽然你……”他顿了顿,“反正都很有用!”
“这样练下去,我肯定能变得更能打,以后遇到怪兽或者坏人,我就能更好地保护大家,保护地球,还有保护乌鹭小姐你了!”
他说得真诚又理所当然,仿佛保护他人是他的本能,也是他快乐的源泉。
乌鹭亨子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看着程理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沉默了好几秒。
这个家伙……
“……真是的,完全不能理解你这种思维模式。”乌鹭亨子最终摇了摇头,把茶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她嘴上这么说,脸却是扭了过去。
点的饭菜很快上来了,是最普通的盖浇饭。
程理道了声谢,拿起筷子就埋头苦干起来。
乌鹭亨子吃得慢一些,她还在适应这个世界的食物味道。
吃着吃着,乌鹭亨子觉得有点无聊。
饭馆里除了吊扇声和隔壁桌客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她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习惯性地划拉着那些短视频应用和社交软件。
她的中文水平在这些日子的突击学习和日常浸泡下,已经勉强够看懂大部分日常推送的内容了,实在不行的才靠翻译软件。
网络上关于“奥特曼现身城市”、“疑似外星巨人与怪兽战斗”的话题,热度依旧居高不下。
这个世界的人还没有适应特摄世界人们的生活。
新的热点层出不穷,人们的注意力总是容易被分散。
但相关的讨论区里,各种声音依旧混杂不堪。
当然,更多的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和单纯玩梗的串子。
支持和反对的双方偶尔还会爆发一些小小的口水战。
乌鹭亨子面无表情地划过那些争吵和猜测。
这些东西对她而言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她知道真相。
她手指无意识地继续滑动,刷到了一条社会新闻推送。
标题很耸动,内容大致是说,某地有人溺水,一位路人见义勇为跳河施救,结果反被溺水者死死缠住、按入水中。
最终救人者不幸遇难,而那位被救者上岸后竟悄无声息地离开,连一句道歉或感谢都没有。
新闻下面的评论区照例是乌烟瘴气。
有人痛斥被救者冷血,有人感慨好人没好报。
也有人理智分析溺水者应激状态下的行为不可控,更有人开始借题发挥,上升到人性本恶、社会冷漠的高度。
还有人认为去救这种水鬼根本就是不应该的,以后路上看见溺水的人都不需要去管。
乌鹭亨子看着那些密密麻麻、充斥着各种极端情绪和片面观点的文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若是放在以前,还在咒术回游或者替藤原家卖命的时候,她对这种新闻恐怕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死亡、背叛、恩将仇报,在那个世界是常态,是生存的一部分,她早已麻木。
可不知为什么,现在看着这条新闻,看着评论区里那些或愤怒或悲哀或冷嘲热讽的言论。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感,像吃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可能是和程理呆久了,突然重新看见这种司空见惯了的东西反而不适应了。
纯粹毫无道理的恶意和冷漠,让她觉得反胃。
“啧。”她低声咂了下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拇指用力一划,关掉了那个新闻页面。
然后直接把手机屏幕按熄,扔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眼不见为净。
“怎么了?”程理正拿着纸巾擦嘴,听到声音抬起头,正好捕捉到乌鹭亨子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烦躁和不悦。
他还是头一次见乌鹭亨子主动把手机扔一边,一副不想再多看一眼的样子。
她不是天天玩手机吗?
“看见不好看的东西。”乌鹭亨子拿起杯子,把里面剩下的茶水一口喝完,语气硬邦邦的。
她不想细说,潜意识里觉得这种阴暗带着人性污秽的东西,不该让眼前这个“光之战士”知道。
程理的世界观太干净了,干净得让她不自觉的想要维护。
“哦。”程理眨了眨眼,见乌鹭亨子明显不想多谈的样子,便很懂事地没有追问。
两人结了账,走出有些闷热的饭馆。
午后两三点钟的太阳正烈,明晃晃地照在街道上,把柏油路面晒得发烫,空气里浮动着热浪。
程理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痛的筋骨,冰蓝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爽。
他心情看起来确实不错,即使刚被“暴打”了一上午,又看到乌鹭亨子似乎心情不佳,但他身上那种简单的快乐感好像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只是靠近他都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活着真好的感觉。
他们没再叫车,程理说想走一走,消消食,顺便省点钱。
乌鹭亨子对此没有意见,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边半步远的位置。
两人沿着人行道,朝着老小区所在的方向慢慢走去。
街道两旁栽种的梧桐树枝叶茂密,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凉,偶尔有风吹过,树叶哗啦作响,带来一丝难得的凉爽。
程理走得不快,偶尔会指着路边某个小店或者有趣的招牌跟乌鹭亨子说两句。
内容无非是“那家店的包子很好吃”、“这个公园晚上很多大爷大妈跳广场舞”之类的日常琐碎。
乌鹭亨子大多只是“嗯”一声作为回应。
即使不说话,乌鹭亨子也能感觉到身旁这个年轻奥特曼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平和又满足的气息,像是晒饱了太阳的猫,懒洋洋的,带着点简单的快乐。
这让她因为那条新闻而有些郁结的心情,也莫名地松弛了一些。
他们走到了一座横跨在一条不算很宽的河道上的石桥。
桥面不宽,护栏是水泥的,刷着白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
桥下的河水颜色有些深,缓缓地流淌着,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河岸边栽着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本来只是路过,程理还在指着河对面一片新建的楼盘跟乌鹭亨子说那里房价好像很贵。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呼喊声从桥下传来,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有人落水了!”
“报警!快打120!”
“哎呀!那边有救生圈!快拿过来!”
声音慌乱而急促。
程理和乌鹭亨子同时停住脚步,探头向桥下望去。
只见距离岸边十来米的河面上,一个人影正在水里起伏,黑色的长发散开,像水草一样漂在水面上。
是个女人。
她似乎没有挣扎,只是仰面浮着,但随着水波荡漾,正缓缓向着河中心漂去。
岸边上聚集了不少人。
但其实更多的都是在举着手机对着一个站在岸边犹豫着要不要下去救人的人。
“情况不对。”乌鹭亨子眯起眼睛,她的视力很好,能看到水里的女人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呼吸似乎并不急促。
不像是溺水者那种惊慌失措拼命挣扎的样子。
而且,这河水看起来并不湍急,深度似乎也有限。
但程理显然没想那么多。
在他眼里,这就是有人落水需要帮助的紧急情况。
几乎在看清河里人影的下一秒,他就已经动了。
只见他一个箭步冲到桥边,单手在水泥护栏上一撑,整个人轻盈地翻了过去。
“喂!你……”乌鹭亨子下意识地想伸手拉住他,但程理的动作太快了,她的手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噗通!”
水花溅起。
程理扎进了河里,他很快从水里冒出头,甩了甩脸上的水,便朝着那个浮在水面上的女人奋力游去。
“别怕!我来帮你!放松身体,仰面,尽量把头露出水面!”程理一边游一边大声喊着。
乌鹭亨子趴在栏杆上,紧紧盯着下面的情况。
她没出声,只是看着程理快速接近那个落水的女人。
程理很快游到了女人身边,伸手想去拉住她的胳膊,带她往岸边游。
“没事了,抓住我,我带你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那个一直显得很平静的女人,在程理的手触碰到她胳膊的瞬间,猛地转过头。
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获救的欣喜或溺水者的慌乱。
她伸出双手,似乎是想把他按进水里!
但程理的身体只是微微晃了一下,连下沉的迹象都没有。
奥特曼的人间体,就算收敛了绝大部分力量,其身体素质和根基也不是普通人能撼动的。
他顺势反手抓住了女人胡乱挥舞的手臂,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带着她快速向岸边游去。
那女人似乎还在挣扎,嘴里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呜咽,但她的力气在程理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很快,程理就带着那个女人游回了岸边。
程理浑身湿透,头发和衣服都在往下滴水。
但他顾不上自己,一上岸就立刻蹲到那个被救上来的女人身边,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你还好吗?有没有呛到水?需要叫救护车吗?”
周围的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情况。
然而,那个女人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河水后,竟然一把推开了想扶她起来的手。
她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上,眼神扫过程理和周围关切的人群,非但没有丝毫感激,反而充满了烦躁和怨怼。
她用手撑着地面,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看那架势,竟是打算一句话不说就直接离开。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
那女人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有些肥胖的身形。
她指着程理,声音有些尖锐刺耳:“我求他救我了?!我让他救我了?!他自己要跳下来的!关我什么事!”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语气越发激动,“我看他就是想占便宜!我为什么要谢他?!我又没让他来!”
这番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哗然。
程理站在原地,脸上的水还没擦干,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个对着他和其他人嘶喊的女人,似乎还没完全消化对方话语里的意思。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默默低下头,开始拧自己湿透的衬衫下摆,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乌鹭亨子不知何时已经从桥上走了下来,她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粉色的长发在午后炙热的阳光里显得有些晃眼。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甚至有些可怕。
她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在对方再次开口似乎还想吐出更多恶毒字眼的瞬间——
乌鹭亨子握紧的右拳砸在了那个女人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
那个女人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一拳打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鼻血瞬间就涌了出来,糊了半张脸。
乌鹭亨子没有停手。
她一步上前,在那个女人捂着鼻子发出痛哼、还没来得及尖叫或怒骂的时候,蹲下身,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将她后面所有的话都扼在了喉咙里。
然后,她的右手再次抬起,对着那张糊满鼻血、写满惊愕和恐惧的脸,打了过去。
乌鹭亨子下手毫不留情,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也裂开了,渗出血丝。
那女人一开始还想挣扎,但脖子被死死掐住,呼吸不畅,加上脸上火辣辣的剧痛,很快就只剩下徒劳的呜咽和惊恐的泪水。
“你怎么不去死!”
乌鹭亨子终于停下了手,她的呼吸因为愤怒而略微急促,盯着地上那个被她打得狼狈不堪的女人,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阳光从她背后照射过来,显得她的面庞更加阴沉了。
有那么一瞬间,乌鹭亨子想直接扭断她的脖子杀了她。
但最终,那杀意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松开了掐着女人脖子的手,缓缓站了起来。
现场依旧鸦雀无声,只有举起来的摄像头对着这边。
乌鹭亨子没再看地上的女人一眼。
她转过身,朝着还站在原地的程理走去。
她脸上的怒容在转身的瞬间就已经收敛了大半。
她走到程理面前,伸手抓住他还在滴水的手腕一言不发地就朝着离开河岸的方向走去。
程理被她拉着,踉跄了一下才跟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地上捂着脸哭泣、鼻血滴滴答答落在衣服上的女人。
又看了看周围神色复杂的人群,任由乌鹭亨子拉着他离开。
他们重新走上石桥,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烈,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桥下的骚动似乎正在平息,隐隐还能听到一些议论声,但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走到桥中央,乌鹭亨子才放开了程理的手腕。
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只是胸口还有些微微起伏。
她看了一眼程理,发现对方正低着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谢你,乌鹭小姐。”程理忽然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乌鹭亨子说道。
乌鹭亨子愣了一下。
她设想过很多种程理可能的反应,震惊、不赞同、甚至出言阻止或责备她出手伤人——
唯独没料到会是这么一句直白的道谢。
“……你不生气吗?”她忍不住问道。
“我为什么要生气?”程理反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打人了啊。”乌鹭亨子强调道,同时仔细观察着程理的表情。
在她的认知里,像程理这样的“光之战士”,维护和平与正义的存在,应该会对暴力行为有所抵触才对,哪怕对方是个人渣。
“可是乌鹭小姐是为了我才出手的吧?”程理歪了歪头,“而且教训的是那种家伙。”
“她做得不对,乌鹭小姐看不过去,所以教训了她。我觉得这没什么问题。乌鹭小姐你没有做错什么。”
他说得理所当然,逻辑简单直接:乌鹭亨子是因为他受气才动手,打的是该打的人,所以没错,所以该谢谢她。
“……”
“……随便你。”她移开视线,看向桥下波光粼粼的河面,嘟囔了一句。
程理见她似乎没什么事了,也松了口气,开始专心地拧自己衣服上的水。
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幸好天气热,晒晒应该很快就干了。
他一边拧着水,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桥栏杆,投向了来时路的方向。
更准确地说,是投向了他们刚才吃饭的那家小饭馆所在的那条街。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和警惕。
在那里,饭馆门口并不显眼的位置,之前给他们上菜的那个年轻男服务员,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和店里其他服务员一样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漠然,既没有好奇,也没有惊讶,就像是在看路边两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或者天上飘过的两朵云。
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程理却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确实是在看自己。
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