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基里艾洛德人二代看着那道身影，满是不可置信地大喊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个本该彻底失去光芒、瘫在海里等死的银色巨人。
此刻对方却不知为何重新站了起来，还挡下了他射向那个粉发女人的攻击。
虽然胸口的彩色计时器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灰色，乳白色的眼灯也暗淡无光，仿佛随时会再次熄灭。
但他就是站起来了。
基里艾洛德人二代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这完全违背了他对奥特曼这种光之生命体的认知——
灯灭了，能量彻底枯竭了，就该像断电的机器人一样动弹不得，怎么会还能动？
“活着的奥特曼可怕，死了的奥特曼也可怕，死了又活的奥特曼更可怕！”基里艾洛德人二代忍不住开口。
他根本无法理解，埃葵斯奥特曼都已经是这副灯灭人亡、胸口被开了个大口子、光粒子跟漏气似的往外飘的鬼样子了，是怎么还能榨出最后一点力气爬起来的？
难道奥特曼真的是属小强的？
打不死也打不趴？
而原因其实很简单，简单到让基里艾洛德人二代这种满脑子都是力量、恐惧和控制的家伙难以理解。
那就是埃葵斯奥特曼听到了有人在呼喊他。
他听到了乌鹭亨子那句带着信任的“站起来”，听到了那声呼唤里蕴含的“需要”。
对于来自光之国的程理来说，这就够了。
只要还有人需要他，只要他保护的对象还没有放弃希望，他就绝不会先一步倒下。
这是刻在他生命本能里的东西。
重新站起身的埃葵斯奥特曼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的头颅偏向海岸防波堤的方向，尽管眼灯黯淡，但乌鹭亨子似乎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看”着自己。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激动，就像只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表达感谢。
他对着乌鹭亨子所在的方向，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乌鹭亨子仰着头，海风吹乱了她的粉色长发。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刚才面对狱炎弹时没感觉到的后怕此刻才一点点泛上来。
但看着那个即使濒临消散也要挡在她身前的巨大身影，看着他那无声的点头，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倒了恐惧。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埃葵斯奥特曼，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一定要赢啊！”
埃葵斯奥特曼听到了。
他缓缓地转回头，将身体重新摆正，面对前方海面上那两个虎视眈眈的基里艾洛德人。
那沉默挺立的身姿，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压迫感。
“哼！”基里艾洛德人二代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严重挑衅和冒犯的暴怒。
他不能接受一个已经“死”了的家伙还能这样站在自己面前，这简直是对他力量和计划的侮辱。
“我能打败你一次，就能打败你第二次！不过是一点残存的意志在支撑罢了，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他厉声喝道，试图用声音驱散心头那丝因为对方“死而复生”而产生的不安。
话音落下，基里艾洛德人二代不再犹豫，决定先发制人。
他背后的基里艾尔之翼猛地一振，卷起浑浊的海浪，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主动冲向了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埃葵斯奥特曼。
他要亲手把这个碍眼的银色巨人彻底撕碎，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埃葵斯奥特曼没有退缩。
他同样迈开步伐，踏着波涛，迎着基里艾洛德人二代冲了上去。
他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很多，但这不是退缩的理由。
两人之间的距离急速缩短，几乎在下一秒就要撞在一起。
双方同时后拉手臂，蓄力，然后朝着对方的面门，狠狠地挥出了拳头！
“砰——！！！”
两只大小相仿的拳头在半空中对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双拳交击点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周围的海水都压下去一个凹坑。
基里艾洛德人二代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拳面上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发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他惊愕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埃葵斯奥特曼。
对方在他的巨力轰击下，身体也是剧烈地一晃，甚至向后退了半步才稳住，本就黯淡的身躯似乎又透明了几分，胸口伤口逸散的光粒子似乎也加快了。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埃葵斯奥特曼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乳白色的眼灯区域虽然无光，却仿佛依然在“凝视”着他。
“哼！看来你很快就撑不住了啊！”基里艾洛德人二代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强行压下心中的惊疑。
他抬起另一只手，挑衅似的对着埃葵斯奥特曼勾了勾手指，语气里充满了恶意的嘲讽。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站着都费劲了吧？而我，我可是还活力满满啊！”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城市，“感受到了吗？”
“这座城市里，那些家长的焦虑，那些对孩子不听话的愤怒，对未来的恐惧和不安……”
“这些美妙的负面情绪，还在源源不断地为我提供黑暗的力量！”
“只要人类的痛苦还在，我的力量就无穷无尽！奥特曼，你拿什么跟我斗？”
“恰——！”埃葵斯奥特曼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缓缓收回拳头，再次摆出了战斗的姿态，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战吼。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基里艾洛德人二代看着埃葵斯那副油盐不进、似乎永远打不倒的样子，一股无名火蹭地冒了上来，烧得他理智都快没了。
“奥特曼就是这样，好像听不懂人话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爬起来，烦不烦！”
“你还是执迷不悟，一定要和我们基里艾洛德人作对吗？”
他越说越气，指着远处海岸边那些瑟缩的人群，“看看他们！看看那些你要保护的人类！”
“他们给你什么了？恐惧？退缩？还是漠不关心？他们甚至不敢为你喊一声加油！”
“奥特曼，人类都已经这样了，冷漠、自私、懦弱！你到底还在为什么而战？你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埃葵斯奥特曼沉默着。
他没有回答，或者说，他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他再次迈步，挥拳，还是一拳接一拳，坚定不移地攻向基里艾洛德人二代。
……就在埃葵斯奥特曼在海上与基里艾洛德人进行着悲壮的缠斗时，岸边的乌鹭亨子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海上那个永不倒下的银色身影，耳边回响着基里艾洛德人二代那嚣张的话语——
“这群人类还在不断地为我提供黑暗的力量”。
黑暗的力量来源于人类的负面情绪……
那么反过来呢？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猛地想起了之前她恶补地球特摄知识时，那些“奥特曼经典战役”。
其中就有迪迦奥特曼对战基里艾洛德人的桥段！
具体细节她记不太清了，但核心似乎就是……
在人类给予的光芒支持下，迪迦奥特曼最终战胜了强敌，关上了地狱之门！
既然基里艾洛德人能吸收人类的负面情绪变强，那么埃葵斯奥特曼，是不是也能从人类那里获得正面的“光”来恢复力量？
就像电池充电一样？这个想法让她心脏砰砰直跳。
不管有没有用，总比在这里干看着强！
必须试试！
乌鹭亨子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她迅速解锁屏幕，点开了手电筒功能，一道不算强烈但在这昏暗环境下十分醒目的白色光束立刻从手机背部射了出来。
她将手机高高举起，让那束光尽可能笔直地射向远处海面上那个苦苦支撑的银色巨人，同时用尽全力大喊：“埃葵斯！”
白色的光束穿过夜晚潮湿的空气和海风，甚至落不到埃葵斯奥特曼银色的身躯上，显得那么微弱，就像试图用一根火柴去照亮整个夜空。
埃葵斯似乎有所感应，但很快又投入到与基里艾洛德人二代的对抗中。
那束光太微弱了，相对于他庞大的身躯和枯竭的能量核心和基里艾洛德人相比，简直是杯水车薪。
不行，一个人的光不够！
远远不够！
乌鹭亨子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猛地扭头，看向身后海岸边那些越聚越多、却始终保持着沉默和距离的人群。
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上混杂着恐惧、担忧、好奇、麻木，还有对孩子试图发声的严厉制止。
他们手里或多或少都拿着手机，有些开着闪光灯在拍照录像，但那些光，没有一束是射向埃葵斯奥特曼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愤怒冲上了乌鹭亨子的心头。
她不知道这群人在犹豫什么，在害怕什么。
那个巨人正在为了他们，为了这座城市，拖着濒临崩溃的身体与邪恶战斗！
而他们，却只是站在安全的地方，冷眼旁观！
“大家！”乌鹭亨子转过身，面对着人群，用尽力气喊道。
她的声音在海风和远处战斗的轰鸣声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她不管不顾，“请把光传递给埃葵斯奥特曼吧！”
“把你们手机的光，手电筒的光，任何能发光的东西，照向他！他需要光！他需要我们的支持才能赢！”
人群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人看向她，眼神复杂。
有惊讶，有不以为然，有嘲讽，也有那么一丝躲闪的愧疚。
但没有人动。
几个原本被孩子闹得有些松动的家长，在看到乌鹭亨子喊话后，反而把孩子拉得更紧，捂嘴的手也更用力了，同时警惕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危险的煽动者。
“你们难道看不见吗！”乌鹭亨子急了，她上前几步，“奥特曼在为了你们！为了我！在拼死战斗！”
“他快要撑不住了！我们难道就不能给他一点光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指着海上那个被基里艾洛德人二代击退，“你们要眼睁睁看着他被活活耗死在这里吗？！”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海浪声、风声，以及远处战斗的闷响。
人群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乌鹭亨子站在墙的这边，他们站在墙的那边。
几个孩子挣扎得更厉害了，发出呜呜的声音，小脸憋得通红，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看向海面的目光充满了焦急，但他们的力量太小了，无法挣脱大人的钳制。
乌鹭亨子看着那一张张或麻木或畏惧或事不关己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之前面对狱炎弹时更加冰冷。
她无法理解，这种冷漠。
“你们这群人……”她喃喃着，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失望，“难道没有心吗？”
“不要浪费口舌了。”一个带着点慵懒讥诮的男声忽然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乌鹭亨子几乎要绝望的情绪。
乌鹭亨子猛地转头，只见不知何时，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打着骚包红色领带的男人，正斜倚在离她不远处的一根路灯杆上。
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海上激烈的战斗，又像是看透了岸边这群人的心思。
是伽古拉斯·伽古拉。
伽古拉收回望向海面的目光，瞥了一眼乌鹭亨子，又扫过那群沉默的人群：“这群家伙，无非就是在欺负好人罢了。”
“基里艾洛德人赢了，他们是‘顺从的羔羊’，说不定还能因为‘支持有功’捞点好处。”
“奥特曼赢了，他们也知道以奥特曼的性格，绝不会事后清算他们这些‘被蒙蔽的普通人’。”
“所以只需要保持沉默，静观其变，等着最终的胜者出现，然后无缝切换阵营吗？”
他说着，慢悠悠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颇为精巧的强光手电筒，啪嗒一声打开。
一道比手机光束强烈得多的光柱立刻射向埃葵斯奥特曼，“所以，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乌鹭亨子被伽古拉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噎住了。
她看着那群在伽古拉目光扫过时下意识避开视线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伽古拉说得很难听，但……似乎并没有说错。
“那我就自己来！”乌鹭亨子咬了咬牙，倔强地再次举高了自己的手机，让那束微弱但坚定的光持续射向埃葵斯。
就算只有她一个人，就算这光再微弱，她也要坚持到最后一刻。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不用你自己硬撑了。”伽古拉却轻笑了一声，目光投向城市深处，那里依旧被夜色和战斗的阴云笼罩，但他的却带着笃定。
“我们的帮手，已经到了。”
“什么？”乌鹭亨子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帮手？
难道还有别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伽古拉的话，下一刻，一阵穿透力极强的广播声，突兀地响彻了这片海岸区域，并且迅速向着城市内部扩散开去。
那声音是通过城市应急广播系统发出来的：
“各位市民请注意！各位市民请注意！现在播报紧急通知！正在与外星入侵者战斗的埃葵斯奥特曼能量即将耗尽！”
“他需要我们的帮助！请所有听到广播的人，立刻打开你身边所有能发光的电器！”
“电灯！手电筒！手机闪光灯！车灯！橱窗灯！任何光源都可以！请把光投向城南海岸的方向！”
“把我们的光，传递给埃葵斯奥特曼！重复，请把光传递给埃葵斯奥特曼！”
“这是我们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为了我们的城市，请行动起来！”
广播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在夜空中回荡，压过了海浪和风声，也传入了海岸边每一个人的耳中。
乌鹭亨子猛地抬头，看向广播传来的方向，又惊愕地看向身旁嘴角笑意加深的伽古拉：“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伽古拉把玩着手里的强光手电。
“既然有因为恐惧而选择沉默的人，那自然也会有因为热血和信念而选择站出来的笨蛋。”
“人长大了，确实会失去很多，梦想、勇气、甚至良心……但孩子不一样。”
他目光似乎变得悠远了一些，“孩子们心里，还装着最纯粹的东西，希望，梦想，以及……无比珍贵的，无所畏惧的勇气。”
他抬起手，用手电光指了指远处海面上的银色巨人：“而就在刚才，这个笨蛋……”
“可是不管不顾把力量浪费在了那个偷梦魔女基兰勃吃掉属于孩子们的梦想，一个个都找回来，还给他们了。”
“那些被重新点亮的梦想……可不会那么轻易再熄灭。”
乌鹭亨子顺着伽古拉手电光指的方向，下意识地扭过头，再次望向身后那座庞大的城市。
然后，她怔住了。
起初，只是零星的一点、两点光芒，从某些高楼漆黑的窗户里亮起，像是试探，又像是犹豫。
紧接着，仿佛连锁反应被触发，又像是广播里的呼吁终于击中了某些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越来越多的光点开始出现。
……一盏，两盏，十盏，百盏……
从海岸附近的居民区开始，光芒如同被点燃的野火，迅速向着城市内部蔓延开去。
然后是街道两旁的路灯，原本因为战斗波及而熄灭了一片，此刻也像是接到了统一的指令，次第亮起，延伸出一条条光带。
沿街商铺的霓虹招牌、橱窗里的装饰灯、停车场里汽车的车灯……
各种各样的光源被点亮，汇聚成一片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广阔的灯的海洋。
那光芒并不刺眼，在夜色中显得温暖而坚定，一点点驱散着地狱之门带来的阴暗和压抑。
“好多的……光芒……”乌鹭亨子喃喃道，眼眸里映照着那片正在迅速扩张的光之海洋，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座庞大城市里蕴含着属于普通人的力量。
“噗通……噗通…噗通”
埃葵斯的身上再次传来了属于人类才应该有着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