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一路朝自己走过来的白发双马尾女性。
羂索脸上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泰然表情，他稍微侧了侧身，像是要给对方让路。
他目光似乎只是随意扫过对方那身与校园环境格格不入的模样。
以及那双清澈得不似人类的碧绿眼眸，心里却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不，这种存在感……明显不是普通人类，甚至不像是常见的宇宙人。
她身上有一种极其内敛却又难以忽视的“异质”感，与这个充斥着学生青春烦恼和负面情绪能量的校园氛围有些微妙的冲突。
她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还是巧合？
他快速回忆了一遍自己进入学校后的行动路线和布置手段，确认并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证据。
负能量收集器本身设计就是极度隐蔽且被动触发式的，除非有专门针对负面能量流动的高精度探测手段，否则极难被发现。
那么，她是冲我来的？
还是别的什么？
羂索的思维高速运转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在那白发女性走近时，还下意识地微微点了下头，露出一个略带拘谨、仿佛不好意思打扰到别人的打工人的笑容。
只是，那位白发双马尾女性——芙莉莲，似乎真的只是恰好路过。
她的目光没有在羂索身上多停留一秒，脚步轻盈而稳定，就这么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个穿着维修工服装的男人身上，碧绿的眼眸望着前方，像是在赶着去做什么事情。
两人擦肩而过，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也没有任何言语交流。
芙莉莲没有多看一眼这个额头上有着奇怪缝合线疤痕的维修工，仿佛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校园背景板。
“……”
羂索脚步未停，继续朝着旧实验楼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很自然地回头瞥了一眼。
他看到那个白色的娇小身影正兴冲冲地小跑向校门口的方向，那里似乎有个外卖员正提着袋子等着。
哦，原来是去拿外卖。
羂索心里那点微小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看来只是个偶然出现在这里的“异界来客”，和学校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大概又是个莫名其妙掉到这个世界的“穿越者”吧。
只要不妨碍我的计划，就随她去。
他这么想着，收回了目光，不再关注那个拿上外卖又转身跑回教学楼的白发身影，继续深入校园。
他决定将负能量收集器，放置于教学楼中段走廊一侧，那一整面墙的校园公用壁挂电话机。
这些老式的电话机有些年头了，上面贴着各种卡通贴纸、用涂改液写下的告白或诅咒话语。
还有学生们百无聊赖时用手指甲或钥匙扣划出来的乱七八糟的刻痕和字样。
“我想回家”、“放我出去”、“去死”、“回家！”
……各种各样的留言密密麻麻，无声地宣泄着年轻学子们被课业和压力填满的青春。
羂索停在这面堪称“学生压力涂鸦墙”的面前，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或潦草或用力刻下的字迹。
他轻轻笑了一声，低声自语：“青春的烦恼啊……”
他目光落在墙上一个略显偏僻、积了些灰尘的电话机上，“就让我们看看，奥特曼……你会怎么做呢？”
光是想象一下，他就兴奋的不得了！
他不再犹豫，走上前去，只见他先从随身的帆布工具包里掏出一把不起眼的平口螺丝刀，三两下就拧开了那台选定电话机背面的塑料盖板。
里面是陈旧的电路板和积满灰尘的线路。
羂索看也没看那些东西，直接将手伸进宽大的维修工服袖口，摸出了那根负能量收集器。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根棒状物嵌入电话机内部一个恰好能容纳它的空隙，让收集器紧贴着机身内壁。
然后又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卷黑色的绝缘胶带，手法利落地将其固定好，确保不会因为震动而脱落。
最后，他重新将背板装了回去，拧紧螺丝。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做完之后，他还顺手用袖子擦了擦电话机表面的灰尘，让这台机器看起来和其他机器一样平平无奇。
做完这一切，羂索后退半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
负能量收集器已经开始无声地工作，它会像一块海绵，缓慢而持续地吸收着这所学校学生们产生的负面情绪能量——
压力、焦虑、厌学、愤怒、绝望……
这些无形无质的东西，将会被汇聚起来，直到达到某个临界点，孵化出有趣的东西。
以他的研究，大概率会孵化出来什么相当棘手的东西来恶心奥特曼。
他想看看奥特曼在面对这种东西时，会做出什么行动。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离开。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快要走到教学楼主出入口的时候，他又一次碰见了那个白发双马尾的女性——芙莉莲。
这次她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某快餐店logo的纸袋，里面散发出油炸食品和酱料的混合香气，正小跑着似乎要赶回教学楼里去。
大概是赶着回去吃饭？
羂索心里想着，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好奇和不好意思的表情，目光在对方那醒目的白发和尖耳朵上多停留了一瞬。
而这一次，芙莉莲也注意到了这个在短时间内第二次碰见，并且似乎在打量自己的“维修工”。
她停下小跑的脚步，微微歪了歪头，碧绿的眼眸里流露出一点纯粹的疑惑，用略带一点奇特口音的中文问道：“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没什么，”羂索立刻摆了摆手，脸上堆起那种被撞见打量别人有点尴尬的笑容，解释道，“就是有点好奇……外国人吗？这发色真少见。”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是为了掩饰尴尬般，赶紧转过身，朝着校门的方向加快了点脚步走去，很快身影就消失在拐角处。
芙莉莲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维修工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白色睫毛像蝶翼般扇动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奇怪的人。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对她来说，这个世界奇怪的人和事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手里的汉堡和薯条快要凉了。
于是她不再多想，拎着外卖袋子，继续迈开步子，小跑着朝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赶去。
回办公室的路上需要经过几段走廊和楼梯。
午间时分，还没到自习正式开始的时间，走廊上、楼梯间里三三两两聚集着一些学生。
他们或靠在墙边聊天，或躲在哪里偷玩手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倦怠又焦躁的气息。
芙莉莲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了许多学生们的对话片段，大多都围绕着同一个主题。
“真他妈服了，这傻逼调休，一个月里面放假能不能有三天啊？我快猝死了。”
一个顶着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男生语气里的疲惫和烦躁满得快要溢出来。
“你想多了，兄弟。看看课程表，咱们这周连上十四天，就放他妈半天！半天能干啥？睡个觉就没了！”
他旁边的同伴嗤笑一声。
“傻逼学校，傻逼领导，傻逼教育制度！”另一个声音加入了抱怨。
“唉，你说……要是有怪兽出现就好了。”
最先开口的那个男生突然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异想天开的期待。
“怪兽一来，警报一响，大家哗啦啦跑去避难，奥特曼biu一下出现，把怪兽打趴下……”
“就算学校最后没塌，怎么也得停课半天整顿一下吧？”
“想多了你。”他的同伴毫不留情地泼冷水，“咱们学校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上次消防演习都特么安排在午休时间，生怕耽误上课。”
“我估计就算真有怪兽把操场砸个坑，只要教学楼没塌，等奥特曼打完怪兽，教务处立马就能广播：‘请同学们立刻回到各自教室，自习照常，班主任点名！’信不信？”
“靠……那有没有人跳个楼啊？”
第一个男生似乎被这个更“现实”的可能性激起了另类的期盼，那是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恶意和麻木。
“跳一个，总能放半天假了吧？上次隔壁学校不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走廊尽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兴奋的喊声打断了：“喂！喂！听说了吗？火箭班！火箭班有人要跳楼！就在天台！真的！”
这声喊叫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沉闷的池塘，短暂的寂静后，周围的学生们瞬间骚动起来。
“卧槽？有人要跳楼真的假的？”
“真跳了？”
“火箭班的？压力太大绷不住了？”
“哪栋楼？主教学楼吗？”
“走走走！去看看！”
“看什么看，老师肯定马上清场了……”
议论声中，竟然真的夹杂着几声压抑带着点病态兴奋的低语：“我去，那不是能放半天假了？”
“希望人没事……但要是真跳了，下午是不是不用考试了？”
“老师好像给她劝下来了。”
“切～能不能干脆点跳啊？”
芙莉莲拎着外卖袋，从这些议论纷纷的学生旁边走过。
她听到了“跳楼”，也听到了那些关于“放假”的讨论，碧绿的眼眸里平静无波，甚至没有为此多停留一秒视线。
她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走向教师办公室。
对于经历过漫长岁月、见证过无数生死悲欢的精灵魔法使而言，人类青少年因压力而产生的极端念头和冷漠的围观心态……
她不能理解。
这个世界的人类社会结构，尤其是他们的教育体系，对她来说本身就是一个正在持续观察的课题。
她不止一次在教师会议上听到领导用激昂的语气强调要“减负”，要“素质教育”，要“快乐成长”。
但转过头，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和试卷依然雪片般飞来。
家长们焦虑地在家长群里@老师要求加大作业量，希望能提高成绩。
学校领导则盯着一次次模拟考的成绩排名，对下滑的班级和科任老师施加压力。
学生们被夹在中间，像上了发条的陀螺，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不停旋转。
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疲惫和对未来的茫然。
他们到底想通过这些，教给学生们什么呢？
芙莉莲偶尔会思考这个问题，但往往得不到答案。
或许就像人类烹饪，不同的调料和火候会做出截然不同的菜肴。
而她现在看到的，大概是一锅被煮得过久、味道变得复杂难言的大杂烩吧。
推开教师办公室的门，熟悉的粉笔灰和旧书卷气味混合着一点点咖啡残渣的味道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只有两三个老师在，有的在批改作业，有的在电脑前敲打着什么。
芙莉莲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那张桌子很干净，除了必要的教材、一个水杯和几支笔，几乎没有私人物品。
她坐下，将外卖袋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她今天点的牛肉盖饭，外加一份煎饺。
还有汉堡和薯条！
热气混合着酱汁的香味升腾起来，让她心情愉悦地轻轻“哼哼”了两声，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就准备开始享用这顿迟来的午餐。
然而，筷子尖刚碰到米饭，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接着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看起来有些瘦弱的男生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和拘谨，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芙莉莲身上。
“怎么了？”芙莉莲放下筷子，看向门口的学生。
她记得这个学生，是她所带班级里比较安静的一个，成绩中游，平时很少主动说话。
男生见芙莉莲看过来，似乎更紧张了，他抿了抿嘴，：“老师……我、我想请假。”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下摆。
芙莉莲眨了眨眼，想起了刚才在走廊上听到的议论，很自然地问道：“不是说要放半天假吗？”
她的意思是，既然有学生要跳楼，虽然她并不希望这种事发生，但按照常理学校可能会暂时停课或者提前放学处理吧？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主任刚刚说了……不放假，一切照常。”
“让各班班主任维持秩序，不要围观，不要传播谣言……”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失望，或者说是麻木。
“这样啊。”芙莉莲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她没再多问什么，比如“你为什么要请假”、“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之类其他老师可能会追问的问题。
在她看来，学生来请假，自然是有他的理由，或许是身体不适，或许是心理压力太大需要喘息，又或许只是想暂时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
既然学校说不放假，而学生提出了请求，那么……
她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蓝色封面的请假条，撕下一张，拿起笔，在上面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曹莲。（日语里面，葬送的芙莉莲也可以读成：曹操的不伦恋）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名字。
她的字迹清秀而工整，和本人一样给人一种安静的感觉。
“给。”她将签好名的假条递了过去。
男生接过假条，看着上面的字，先是有点不敢相信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立刻绽放出毫不掩饰如释重负的喜悦笑容，那笑容甚至让他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他连声道谢，朝芙莉莲鞠了个躬。
然后捏着那张轻飘飘的假条，像捏着救命稻草一样，转身几乎是雀跃地小跑着离开了办公室，仿佛生怕晚一步老师就会反悔。
芙莉莲看着重新关上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她能理解那种想要暂时逃离的心情。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沾满酱汁的牛肉送入口中，咀嚼着，感受着食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然而，这份短暂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多久。
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这次的动作要重一些，带着点不耐烦的意味。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深色夹克、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正是学校的教导主任。
他眉头紧锁，额头上有着深深的法令纹，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芙莉莲。
主任看着芙莉莲桌上才吃了两口的牛肉盖饭，又看了看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混合着责备和一种“你怎么又这样”的疲惫：“曹老师，刚才那个……是你们班的学生吧？”
他没直接说名字，但显然看到了刚才那个男生离开。
“嗯。”芙莉莲放下筷子，站起身，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辜的疑惑，仿佛在问“有什么问题吗”。
“曹老师啊，”主任走到她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试图营造一点压迫感，“不是我说你，你得管管你们班了。”
“这星期都没开始过呢，你们班今天这是第几个请假的了？几乎天天有人走！”
“我每次路过你们班教室，就没见哪天人是齐整的！总是缺这个少那个！各科老师都和我说好几回了。”
他看着芙莉莲那张还是没什么变化的脸，语气加重了一些：“你不要忘了，马上就要高考了！”
“时间紧迫，分秒必争！你要对他们负责啊！现在放松，就是对他们的未来不负责！”
“要是因为请假耽误了复习，高考没考好，这个责任谁来担？”
“家长找来学校怎么办？你的考评怎么办？我们学校的升学率怎么办？”
主任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惯常的焦虑和强调。
芙莉莲安静地听着，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微微垂着眼眸。
看着桌上那碗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牛肉盖饭，心里想的却是：学生们只是想回家而已。
回去休息一下，喘口气，到了第二天，他们大多还是会回来，继续坐在教室里。
既然他们最终还是会回来，那为什么不让他们在需要的时候，暂时离开一下呢？
紧绷的弦一直绷着，是会断的。
但这些话，她没法跟眼前这位眉头拧成“川”字、满脑子都是升学率和考评指标的主任说。
她只是维持着那副“我在认真听但我不一定认同”的＝w＝表情，等待主任把话说完。
这种态度似乎让主任更加无奈了，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仿佛是什么沉重东西狠狠砸在地面上的巨响，猛地从教学楼外面传来！
那声音如此之大，甚至震得办公室的窗户玻璃都嗡嗡作响。
主任的训话戛然而止。
芙莉莲也瞬间抬起了头。
两人几乎同时扭头，目光投向窗外。
在那片光影交错中，教学楼前的空地上，一个庞大绝对不属于日常认知的阴影，正在缓缓站起。
那东西有着粗糙像是用岩石和泥块胡乱拼凑而成的躯体。
四肢粗短但异常壮实，头部的位置是两个不断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空洞，仿佛眼睛。
它整体的轮廓有点像放大版的人类，但表面布满了扭曲如同血管般鼓起的脉络，那些脉络正随着它的动作，一明一暗地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暗紫色光芒。
它只是站在那里，就几乎占据了小半个操场。
怪兽。
这个词同时浮现在芙莉莲和教导主任的脑海中。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也都被惊动了，纷纷跑到窗边，发出惊恐的吸气声和低呼。
楼外，已经隐约传来了学生们的尖叫和奔跑声，以及更加刺耳低沉而不祥的嘶吼。
芙莉莲碧绿的眼眸静静倒映着窗外那庞大扭曲的身影，手中的筷子不知何时已经轻轻放在了饭盒边上。
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剧烈的变化。
主任的脸色则是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刚才关于请假和升学的长篇大论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怪兽来了。
PS：亚波人：孩子们，我其实是不良商家，这个收集器是一次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