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把我的生命给予被乌鹭小姐夺走了身体的那位无辜女性,让她复活。”
埃葵斯奥特曼的声音从玩具进化信赖者中传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周围那些不断腐朽剥落的墙壁幻象仿佛都为此而陷入了静止。
乌鹭亨子张着嘴,像是被无形的拳头击中了腹部,所有激烈反对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身旁,那个与她面容一模一样的、代表着被夺走一切的“原主”的女性幻影,也猛地抬起了头。
她死死“盯”着乌鹭亨子手中那发光的小剑,脸上是茫然与震动的空白表情。
“不行——!!”
乌鹭亨子呐喊出声,她猛地握紧了进化信赖者,“绝对不行!程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是我的错!要偿还也是我来!怎么能用你的生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没有义务替我承担我犯下的过错!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她攥紧了手中的进化信赖者,仿佛想通过这个动作将自己的意志传递过去。
她骄傲吗?
或许有那么一点,但更主要的是,一种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绝不能,绝不允许程理为了她,为了她这种人的烂摊子,付出任何代价!
尤其是生命!
这算什么?
用光明的牺牲去填补黑暗的窟窿?那只会让她本就沉重的罪孽上,再添一笔永远无法偿还的血债!
她语无伦次,让程理付出生命?这比让她自己死一万次还要可怕!
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她坦白,是想要一个解脱,一个或许被抛弃但至少程理安然无恙的结局,而不是将他拖入更深的泥潭,甚至要他付出生命的代价!
“乌鹭小姐。”埃葵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波动。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说要死掉。”
“我们奥特曼的生命形式和人类不一样,我们的生命是可以分享的。”
“所以我不会死,你也仍然可以见到我,或许过一段时间,等光之国找到我,我也可以重新获得自由行动的能力。”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解释,但乌鹭亨子根本听不进去。
她疯狂地摇头,尽管程理看不见:“不行!不管你怎么说都不行!”
“这是我犯下的错,凭什么要你来承担后果?!我不允许!我……”
“乌鹭亨子。”埃葵斯打断了她激动的反对。
乌鹭亨子的话戛然而止,怔怔地听着。
“这是我们要一起面对的问题,也是‘我’做出的选择。”
“你说你没有资格站在我身边。但我认为,真正的同伴,就是要一起承担责任,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让某一个人独自背负一切。”
“用一部分生命,换取一个无辜者重生的机会,弥补一个过去的错误,让我重要的同伴能够真正卸下愧疚的包袱,轻装上阵……”
“我觉得,很值得。”
他声音里重新染上了充满阳光的笑意:“而且,乌鹭小姐你忘了吗?”
“我可是奥特曼啊。”
“保护生命,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化解仇恨和悲剧,创造更好的未来……这就是我想做的事,也是我正在做的事。”
“这不仅仅是帮你,也是在践行我的信念。所以,不要再说‘不允许’这样的话了。”
“等我们离开这个奇怪的地方,回到现实,找到办法,我们就一起,把这件事解决掉,好吗?”
“何况,”埃葵斯的话锋一转。
“从我选择包庇你、隐瞒真相,选择和你一起生活,选择将你视为同伴的那一刻起,我和你就已经是共犯了。”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犯下了和你同等的过错——对那位女性生命的不公视而不见,这就是我的选择带来的结果。”
“所以,我并不是在替你支付代价,乌鹭小姐。”
“我是在支付我自己应该付出的那一部分。这是公平的。”
“更何况,”他的语气忽然扬起,“在讨论赎罪和代价之前,我们还有必须要先做的事情吧?”
“那个把未来搞得一团糟的家伙,可还在外面逍遥呢!”
“打倒未来怪兽,夺回属于每个人的未来!——这才是现在的首要任务,对吧?”
“……”乌鹭亨子咬紧了牙关,牙齿摩擦发出轻微的咯咯声,瞳孔里面翻涌着激烈的情感冲突——
不甘、挣扎、愤怒,还有被程理那“蛮不讲理”的逻辑和决心所撼动的震动。
她猛地抬起头,转向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着的女性幻影。
梦境中的“原主”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没有了最初的恨意,更多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隐约的了然。
乌鹭亨子挺直了脊背,对着那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无比诚恳的开口:“我恳求你……就让我和他战斗到最后吧。”
她没说“请原谅我”,也没说“我会把身体还给你”,因为她知道那暂时没有意义。
她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有去战斗!
去战斗,去面对那个制造了这一切混乱与恐惧的元凶,这是她和程理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女性幻影沉默着,目光在乌鹭亨子决绝的脸上,和她手中那柄静静散发温暖光芒的小剑之间徘徊。
良久,她理解了。
现实世界的末日景象,透过梦境的缝隙早已被她感知。
她比谁都清楚,即使此刻拿回身体,等待她的也不过是另一片绝望的战场,甚至可能死得更快。
“……那你们就去吧。”她终于开口,既没有怨恨,也没有祝福。
“……嗯!”乌鹭亨子用力地点头,仿佛要将这个承诺刻进灵魂里。
她会背负罪孽,她会记住因自己而直接或间接逝去的每一个生命,然后——
战斗下去!
为了赎罪,也为了那个笨蛋所说的值得去争取的未来!
下一秒,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腐朽的客厅幻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崩裂。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猛地向后拉扯,失重感只持续了一刹那,随即背后传来了熟悉的触感——
乌鹭亨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老旧天花板。
窗外不再是正常世界的天光,而是被一层不断蠕动变幻的污浊色彩所笼罩,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非人的嘶吼和建筑物崩塌的巨响。
末日的气息透过玻璃窗,无孔不入地弥漫进这小小的房间。
她几乎没有花费任何时间适应从梦境到现实的切换,几乎是弹坐起来的瞬间,目光就锁定了枕边——
那里,静静地躺着那个玩具进化信赖者。
塑料的剑身,和便利店货架上任何一个廉价玩具别无二致,之前梦中那温暖搏动的光芒已经彻底消失不见,此刻看起来死气沉沉。
但乌鹭亨子没有丝毫犹豫。
她一把将它抓起,握在手心,没有时间思考更多。
她光着脚,几步冲出卧室,拉开家门,甚至顾不上关门,就以最快的速度沿着黑暗的楼道向上狂奔。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声控灯随着她的跑动一层层亮起又熄灭,在她身后拖出一条明灭不定的光带。
她一口气冲上了这栋老式单元楼的天台。
生锈的铁门被她用力推开,撞在水泥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天台上的景象,比从窗户窥见的更为直接和残酷。
污浊的天空低垂,那层覆盖一切由人类对未来恐惧具现化的七彩光膜在头顶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远处的街区,黑色形态扭曲的怪物影子在建筑间爬行。
火光与烟柱四处升起,城市熟悉的轮廓正在被一种充满绝望感的“未来景象”侵蚀、覆盖。
风声呼啸,带来焦糊与硫磺的味道。
乌鹭亨子站在天台边缘,狂风吹得她单薄的衣物紧贴在身上,粉色的长发在脑后狂乱飞舞。
她没有去看脚下的末日景象,而是将全部的目光,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了手中那个小小的玩具上。
她将它紧紧握住,举到面前,“听得到吗?小理。”
噗通……
作为玩具的进化信赖者在没有被触动的情况下发出了心脏搏动的声响。
“我听得到。”
“……那就没有问题了,全靠你了,小理!”乌鹭亨子深吸一口气。
“大声喊出我的名字吧——!!!”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玩具进化信赖者如同拔出誓约胜利之剑般,高高举过头顶,朝着那污浊压抑的天空,嘶声喊出了那个名字!
“埃葵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