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因为店长姐姐那边一直没有传来便利店要重新开业的消息,程理白天原本固定的打工时间便空出了一大截。
他倒也没让自己闲着,白天有课的时候就背着书包去大学里,和王小明、燕子他们一起挤在教室后排。
没课的时候,他就拉着乌鹭亨子,跑到外面进行一些基础的体能和反应训练。
乌鹭亨子的战斗的本能和经验,被程理这个小学生很好的吸收了。
不过对乌鹭亨子来讲,她发现比起程理的脑子,程理的身体要更聪明一些,至少在格斗技巧上进步速度不算特别差。
晚上回到单元楼家里,两人就挤在客厅那张小沙发上,刷各种奥特曼前辈的舞台剧。
乌鹭亨子不能理解,程理喜欢看特摄剧倒是没什么,但是舞台剧这种东西又没有特效,讲话也挺尴尬的,为什么会喜欢看?
但很快在看完特利迦特摄剧后,又看了特利迦的舞台剧。
她就从最初的“这什么幼稚玩意儿”的嫌弃脸,到后来也会偶尔点评一下这个舞台剧不好看,日子过得倒是意外地规律和充实。
不过,程理骨子里那股属于光之国好学生兼打工战士的勤俭让他实在受不了坐吃山空的感觉。
看着手机里那个代表存款的数字缓慢但坚定地往下掉,他坐不住了。
趁着周末,他跑出去转悠了半天,最后在离家不算太远的那个大型游乐园门口,找到了一份日结的零工——
穿上厚厚密不透风的卡通玩偶服装,在园区里和游客互动、派发气球、配合拍照。
假期里的游乐园人山人海,从早上开园到晚上闭园,客流量就没断过。
程理扮演的是一只看起来憨态可掬的大熊猫玩偶,但这身行头在盛夏的户外简直就是移动的桑拿房,汗水很快就把里层的T恤浸得能拧出水来。
他需要不停地走动、挥手、摆出可爱的姿势,还要应付一群又一群兴奋过头、扑上来又抱又扯的小孩子。
饶是程理有着奥特曼的体质,体力远超常人,一天工作下来,脱下玩偶服的时候也感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胳膊腿都有些发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只想立刻躺平。
这天更是忙到了晚上十点多,帮忙把表演场地的一些道具收拾归位后,程理才拖着略显疲惫的脚步去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
跟负责临时工的小组长打了声招呼,领了当日的工资。
走出员工通道时,他才注意到外面的天色早已黑透。
傍晚时分那零星的一点小雨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哗啦啦地冲刷着地面,在路灯下映出白茫茫的一片水汽。
游乐园已经闭园,喧闹了一天的园区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远处大型设备在夜风中偶尔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高大的城堡轮廓和那些静止的游乐设施在雨夜中显得有些朦胧,甚至带着点幽邃的味道,和平日里五彩缤纷的童话世界截然不同。
程理从背包里拿出常备的折叠伞撑开,走进了雨幕。
伞面被密集的雨点打得噼啪作响,他沿着湿漉漉的柏油路朝园区外走去。
闭园后的游乐园外围同样冷清,只有少数几个清洁工还在冒雨忙碌。
这种空旷和寂静配合着哗啦的雨声,确实容易让人心里有点发毛。
不过,等程理走出园区大门,来到外面连接着商业街的主干道上时,那种孤寂感瞬间就被打破了。
即便下着大雨,这条街上依旧灯火通明,便利店、快餐店、网吧的招牌在雨幕中晕染开一片片五彩斑斓的光晕。
湿漉漉的地面倒映着这些光芒,整条街道仿佛变成了一个流动的、光怪陆离的万花筒。
行人虽然比白天少了很多,但依旧有三三两两撑伞快步走过的身影,车辆的轮胎碾过积水路面,带起唰唰的水声。
程理走到熟悉的公交站牌下,收了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站台的顶棚勉强遮挡住部分雨水,但斜飘进来的雨丝还是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抬头看了看黑沉沉,不断落下雨线的天空,地面上各种光源的色彩似乎努力想要透过厚重的雨幕逆流而上,将低垂的云层也染上些许驳杂的亮色。
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估算着末班车还有多久能到。
就在这时,一阵有些急促踩在水洼里的脚步声从他侧后方传来,夹杂在雨声中显得有些突兀。
程理顺着声音转过头,看向公交站牌那块贴着某款手机广告的灯箱背面。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穿着一身看起来质料很好的白色西装。
虽然被雨水打湿了不少,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但整体打扮依旧透着一股精英感,像是某个刚从高级写字楼里出来的企业高管。
只是,这么晚了,又下着这么大的雨,他既不像在等车的样子,身边也没有车来接,就这么突兀地站在广告牌后面,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全部的表情。
程理心里觉得有点奇怪,这人看着就不像需要挤公交的类型,而且全身湿透站在这里,总感觉哪里有点违和。
就在程理心里嘀咕着“这人该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的时候。
那个白色西装男人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了。
他说的话内容更是让程理直接愣住了。
“真是搞不懂,”白西装男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虚空发表评论,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挑剔。
“为什么网上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埃葵斯奥特曼这样不专业的奥特战士。”
“战斗方式直来直去,简直就像是小孩子什么强就用什么一样,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程理眨了眨眼,眼里满是茫然。
这话题跳转得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而且……是在说他(的奥特曼形态)?
白西装男人似乎完全没在意旁边还有一个“听众”,他继续用那种评论家的口吻说道:“那种不专业的奥特战士看不看都无所谓,纯粹是浪费时间。”
说着,他竟然把头转了过来,目光直接落在了程理脸上,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说道:“我还是觉得,比起埃葵斯奥特曼,果然还是欧布奥特曼更好。”
“那种不专业的奥特战士看不看都无所谓,我要看欧布。”
“……啊?”程理被他这通突如其来的“奥特曼对比评测”搞得有点懵,脑子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而且是在批评“埃葵斯奥特曼”。
虽然他对各位奥特曼前辈都充满敬重,但听到有人这样直接地说“埃葵斯”不专业,心里那点属于年轻战士的好胜心和不忿还是悄悄冒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就开口反驳道:“但是埃葵斯奥特曼也一直有在努力保护大家啊!”
“可能……可能他是没有那么花哨的技巧,但保护大家这种事情,不用区分专不专业吧?尽力去做不就好了吗?”
白西装男人看着程理这副急着为“埃葵斯”辩解的样子,脸上那刻板的表情忽然松动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语气似乎缓和了一点:“是啊,你说得对。”
“不管做任何事情,具备挑战精神和全力以赴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种一本正经的训导口吻。
“可是,如果因为年轻气盛就目无尊长、不尊重前辈的经验,肆意妄为,不听劝告,那可就不是具有挑战精神了,那叫做莽撞和无礼。”
说完,他不知从哪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棕色封皮的便携式便签本和一支看起来挺高级的钢笔,就着站台灯箱投下的光线,龙飞凤舞地在便签纸上写了起来。
一边写还一边用一种朗诵格言般的语调念出声:“[认清楚自己的能力所在,并虚心接受他人的批评指正,积极学习前辈的宝贵经验,这才是好后辈应有的态度!]”
写完后,他“刺啦”一声将那张便签纸利落地撕下,转身递向程理。
“给,年轻人。记住这句话,这可是爱染名言。”
程理完全被这人一套接一套的操作搞糊涂了,他下意识地接过了那张便签纸。
低头看了看上面笔锋凌厉的字迹,又抬头看向对方,张了张嘴,刚想问“您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方向,毫无预兆地,一道熟悉的金白色光柱轰然拔地而起!
那光芒在雨夜中格外醒目,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密集的雨幕,也能清晰地看到光柱中迅速成型的银色身躯。
那分明就是埃葵斯奥特曼!
程理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看看远处那个矗立在楼宇之间、正有些生硬地活动着手脚的“埃葵斯奥特曼”,又低头看看自己,脑子里瞬间被无数的问号塞满。
如果那个是埃葵斯奥特曼……
你是埃葵斯奥特曼?那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