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鹏城，南山科技园快播总部的会议室里，陆尧和王欣隔着会议桌对坐，桌上摊满了过去两周的整改报告和诉讼清单。
王欣把最后一份整改确认书签完，笔搁在桌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陆总，B轮融资到账之后，技术升级和版权采购都在推。
但盗版时代留下的那些诉讼还挂在法院——爱奇艺、马铃薯，好几家平台都在告我。这些案子不彻底解决，快播的正版化转型永远是半拉子工程。”
“爱奇艺的诉讼我来想办法，百度的何志明是豌豆荚B轮融资的领投方代表，我跟他关系还行。
爱奇艺是百度系的核心资产，让他帮你内部协调一下。
几天后，陆尧在国金中心拨通了何志明的电话。
“何总，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快播正在全面正版化转型，之前盗版时代对爱奇艺造成的侵权损失，王欣愿意在新版权合作框架下以合理方式补偿。
爱奇艺那边能不能撤诉？快播的版权审核流程已经全部重建了，盗版内容全部下架，以后不会再出现新的侵权问题。”
“快播的整改做到什么程度了？版权审核流程是怎么做的？之前的盗版内容全部下架了没有？”
“王欣把以前所有未经授权的用户上传内容全部下架。版权审核流程参照优酷的内部制度逐条重建，法务团队和审核标准都已经到位。”
“好。只要快播不再出现新的盗版内容，爱奇艺的诉讼我可以帮忙协调。你让王欣把整改报告发我邮箱一份，我转给爱奇艺的法务总监。”
优酷的古永锵也接了郑远山的电话。
“老郑，快播正在做正版化转型，之前的侵权损失快播愿意补偿。你是行业里的老人了，快播正版化对行业来说是好事。优酷的诉讼，能不能带头撤？”
“快播正版化转型如果做成了，对优酷来说也不是坏事，有一个强大的正版内容平台在市场上，反而能帮优酷在版权采购上形成更强的议价联盟。优酷的诉讼可以撤。”
一周之内，爱奇艺和优酷的撤诉通知先后送到了王欣的办公桌上。
“陆总，优酷和爱奇艺的撤诉通知都收到了。这些案子挂在法院快一年了，一周之内全撤了。
你知道吗，以前我最怕收到的就是律师函，每一封律师函都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现在这些刀，终于被一把一把摘下来了。”
“刀是你自己摘的，我只是帮你找了几把能解开绳子的钥匙。
快播的正版化转型是你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从香港扫老片库开始，到B轮融资，到版权审核流程重建。
这些事都是你做的，不是任何投资人替你做的，我们只是站在旁边，帮你在关键节点上牵了几条线。”
“牵线的人也很重要，何志明那边，爱奇艺的诉讼能这么快撤，你跟他那个电话起了关键作用。
古永锵那边，郑总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这些人脉关系，不是每个创业者都能接触到的。快播以前做盗版的时候，我在行业里几乎没有朋友，所有人都把我当成公敌。
你帮我把这些关系重新建立起来——跟优酷的技术合作、跟爱奇艺的版权和解、跟百度的资源对接，这些东西比B轮融到的钱更值钱。”
“正版化转型之后，你的对手不再是那些起诉你的平台，而是整个视频行业的头部玩家。
但你的盟友也更多了——优酷站在你这边，百度系也在重新审视跟你的关系。
快播现在手里有香港和内地的经典老片库，有P2P加速引擎的技术壁垒，再加上B轮融资的弹药，该有的牌你都有了。
接下来的版权采购你打算怎么做？”
“自己买。香港和内地的经典老片库已经拿下了，接下来两年把主要资金和精力集中在头部新剧和综艺的版权采购上。
以前做盗版不用花版权费，现在每一部内容都得自己掏钱买，但这就是正版化的代价。
联合版权公司这种事我以前也想过，但后来查了一下，之前有公司尝试过类似的模式，最后都没做成——利益分配太复杂，决策效率太低。
所以我的决定是快播自己买版权，独家采购，不搞联合采购，不成立合资公司。
独家版权在视频行业仍然是核心竞争力，尤其在移动端。”
“你一个人跟爱奇艺和优酷拼版权预算，资金压力会很大。”
“资金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决心。
你陪我在鹏城待了这么久，帮我把诉讼全部解决，帮我把版权审核流程建立起来，帮我跟优酷和百度重新搭上关系——这些事对快播来说，比融到多少钱都重要。
快播以前做盗版，虽然用户量大，但根基是虚的，你帮我重新打的地基是实的，独家版权这条路虽然难走，但我愿意走。”
李晓军是在快播与优酷、爱奇艺的诉讼接连撤诉之后，拿着最后一份未解决的法律纠纷清单走进陆尧办公室的。
他把一份刚收到的公函放在陆尧桌上，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愤慨，“马铃薯那边联系了，关于快播之前的版权侵权案，他们不同意和解。
王伟开了一个条件——三千万人民币，他说快播之前的盗版内容对马铃薯造成了严重的流量和广告损失，如果快播不答应这个赔偿金额，他们会把诉讼拖到底，同时向法院申请冻结快播的版权资产。”
陆尧拿起那份公函从头翻了一遍。
正常的版权侵权和解金额通常就是几百万，三千万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补偿性赔偿的范畴，更接近于惩罚性索赔。
但他和王伟之间的过节，早就不是一个普通商业纠纷那么简单。
自从他帮助张蔷在浦东那间私人会所的闭门调解上争取到了应得的补偿，王伟在投资方和律师团面前颜面尽失后，这位马铃薯网的创始人就一直在找机会报复。
先是成立微光资本跟红与黑抢项目，在投资圈里放冷箭，试图用资本手段挤压红与黑的生存空间。
他布局优酷联手阿里、快播正版化拿下华语经典版权库之后，马铃薯网在视频行业的竞争压力陡然加大，王伟在张江办公室里对着董事会发火，微光资本在视频赛道上的布局全面收缩。
现在红与黑入股快播的消息传开，王伟终于找到了一个新的打击点——用版权诉讼卡住快播的脖子，而三千万这个数字，明显是在针对陆尧本人。
“三千万，正常版权诉讼和解金额也就是几百万，王伟这个开价明显是在针对你。
他知道快播现在是你的核心被投企业，正版化转型正在关键时刻，版权资产一旦被冻结，整个转型进程都会被拖慢。”
李晓军坐下来，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而且他选的时间节点很精准——快播刚跟优酷和爱奇艺达成和解，外部舆论和行业信心正在回升。
如果这时候马铃薯突然宣布冻结快播的版权资产，之前建立起来的行业信任可能会受到很大冲击。”
“王伟这是在用法律手段报复，他卡的不是快播的钱，是快播的时间。
快播的正版转型的关键时刻，如果马铃薯在这个时候把快播的版权资产冻结，整个版权采购节奏都会被拖慢。
而我答应了王欣陪他去香港继续扫版权，时间线一旦被打乱，快播在视频行业建立起来的先发优势会被逐步蚕食。”
陆尧放下公函，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们不能认这个价。
不是因为三千万本身，是因为一旦认了，以后每一家版权方都会拿这个数字当标杆。
快播的版权成本会急剧上升，正版化转型可能会被拖垮。
而且这不仅仅是快播的问题——王伟用的是法律手段，红与黑在法律层面也需要有专业的应对策略。
我们之前帮张蔷争取补偿的时候找过锦天城的周启明律师，他对互联网版权纠纷非常熟悉。
建议这次也请他出面，给马铃薯发一封正式的法律意见书，明确告知对方——快播的版权侵权赔偿金额应该参照行业标准和过往判例，三千万属于明显不合理的惩罚性索赔。
如果马铃薯坚持这个金额，红与黑和快播不排除向法院申请认定马铃薯构成恶意诉讼。”陆尧转向李晓军。
“恶意诉讼的认定标准比较高，但如果周律师能证明土豆的开价明显超出行业惯例，法院是有可能支持的。
更重要的是，这份法律意见书一旦发出去，舆论层面也能给土豆施加压力。
王伟现在是上市公司CEO，土豆的股东不会希望看到公司卷入一场恶意诉讼的负面新闻。”李晓军推了推眼镜。
挂了电话，他对李晓军说，“帮我把张蔷上次调解案的卷宗调出来，里面有土豆网历轮融资的股权结构和王微个人的持股比例数据。
王伟想用法律手段拖住快播，但他自己也有把柄——马铃薯网的股东不会希望公司卷入一场恶意诉讼的负面新闻，尤其是在土豆刚上市不久、股价还在震荡期的时候。
他知道我帮了张蔷，这是他报复我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