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团大战的终局，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来得更快、更惨烈。
拉手网赴美上市失败的消息传到国内的那个周末，陆尧取消了回渝城看父母的计划，把自己关在国金中心二十八楼的办公室里，对着李晓军刚整理好的团购赛道追踪报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报告上的数字一条比一条触目惊心——全国团购网站数量从峰值的超过五千家骤降到不足八百家，行业总交易额连续三个月下滑，核销率跌到了历史最低点。
满座网关停，24券资金链断裂后进入清算程序，高朋网在烧光了腾讯和Groupon数亿美元后黯然退场，窝窝团大规模裁员后苟延残喘。
李晓军在报告最后一页用红笔圈出了两个名字——美团、大众点评，旁边有一行小字，红杉正在秘密推动双方合并，一旦成功，O2O赛道将诞生百亿美元级的超级平台。
陆尧放下报告，看着窗外黄浦江上的轮渡正缓缓驶过，对岸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在冬日淡淡的阳光下泛着冷色调的光泽。
他想起半年前在乐享团骑电瓶车扫街的日子，想起张伟在仙霞路烧烤摊上跟他说“团购这行做不长久”时炭火映在脸上明灭不定的光。
现在张伟在饿了么管着几十号人的地推团队，而千团大战的废墟上只剩下两个巨人正在缓缓站起。
团购只是上半场，下半场是外卖。
美团和大众点评一旦合并，王兴手里就有了几万名地推铁军、几百万家商户资源和红杉阿里源源不断的资本支持，这个新平台要做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吞掉外卖市场。
而饿了么现在还只是一个从交大周边起步、刚刚在长三角站稳脚跟的创业公司。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旭豪的号码，约他第二天在交大见面。
第二天下午，陆尧推开饿了么办公室那扇贴着手绘商户分布图的玻璃门。
张伟正蹲在墙角拆新到的保温箱，看到陆尧进来，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灰，冲里间努了努嘴。
张旭豪从最里面那张桌子后面站起来，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蓝色卫衣，但整个人的气质跟半年前已经截然不同——眼神更沉稳了，语速更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之后才说出口。
两人在靠窗那张折叠桌前坐下，窗外冬日阳光淡淡地洒进来。
“拉手网的事我知道了，满座网、24券、高朋，全倒了！团购行业接下来肯定会大洗牌。
美团和点评一旦合并，外卖就是他们的下一个战场，饿了么需要弹药，也需要更多盟友。”
“郑总的老东家是淡马锡，他们在全球管理着上千亿美元的资产，如果淡马锡能跟红与黑联合投B轮，你手里的弹药至少翻倍。
但今天我想跟你谈的，不是淡马锡的事，我可以来饿了么帮你，不是以红与黑合伙人的身份，是以我个人的名义。”
陆尧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语气沉了下来，“这场外卖大战，你一个人打不了，王兴有地推铁军，有资本弹药，有品牌认知度。
饿了么有商户关系，有配送体系，有用户习惯——但要把这些优势转化成能跟美团正面硬刚的战斗力，你需要一个真正懂外卖、懂战略、懂资本的人站在你身边。
B轮我个人入股饿了么，占股百分之十二，这百分之十二是我自己的钱，不是红与黑的，只要我进来了，就是饿了么的人。
我会亲自下场帮你制定整个外卖大战的战略，帮你协调资本、扩张城市、搭建团队。
但前提是——我必须成为饿了么的股东，不是站在外面帮你出主意的那种，是坐在里面跟你一起扛的那种。”
张旭豪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百分之十二。你知道我对控制权一直很在意。”
“所以B轮融资完成之后，饿了么设置AB股结构。
B类股每股有十票投票权，只发给创始团队。A类股一股一票，发给投资人。
你拿到的投票权，足够让你在任何重大决策上拥有最终决定权，我入股不是为了抢你的公司，是为了帮你打赢这场仗。”
“那红与黑呢？A轮之后红与黑持股百分之二十五，这一轮增发后老股会被稀释，但你们还要增持到总持股百分之三十五，对吧？
加上你个人的百分之十二，红与黑系总持股百分之四十七，你给我交个底。”
“对，红与黑在B轮增持，加上A轮已经持有的份额，稀释后补充到百分之三十五，我个人持股百分之十二，创始团队保留百分之五十三加AB股。
与此同时，红与黑向饿了么提供一亿美元的可转债，年利率百分之五，期限三年，三年后你可以选择还本付息，也可以选择让债权转股权。这笔钱是饿了么未来三年最核心的战略储备弹药。”
张旭豪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数字，盯着看了很久。
红与黑百分之三十五，陆尧个人百分之十二，创始团队百分之五十三，AB股锁死控制权，一亿可转债。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忽然笑了一下。
“红与黑系加起来百分之四十七，你在红与黑当合伙人，又在饿了么个人持股，两边都押了重注。压力大吗？”
“压力大，但没有你的压力大，这场仗输了，红与黑还能分散风险，但你张旭豪的全部身家都在饿了么，所以我进来，不是来给你增加压力的——是来帮你分担压力的。”
张旭豪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条他骑自行车跑了无数遍的街道。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来，说了一句让陆尧印象深刻的话，“半年前我在这栋楼里开始创业的时候，只有十几个兄弟，几张折叠桌。
现在你要我个人让出百分之十二的股份，红与黑要增持到百分之三十五，还要借给我一亿美金。
说实话，压力很大！
但比起压力，我更不想看到的是饿了么被美团吞掉，这一把我赌了，你的百分之十二，我给你，红与黑的百分之三十五，我也给！
但AB股必须锁死——公司永远是我说了算。”
“成交。”陆尧站起来，两人用力握了握手，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一种把彼此绑在同一辆战车上的默契。
张旭豪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红与黑一亿美元可转债，年利率5%，期限三年。
写完把笔往桌上一放，说这就是饿了么B轮的最终方案——创始团队53%加AB股，红与黑35%，陆尧个人12%，一亿可转债，让王兴放马过来！
陆尧拿起手机，给郑远山发了条短信，“张旭豪同意B轮方案，红与黑B轮后总持股35%，我个人12%，创始团队53%加AB股，一亿可转债，明天投决会我亲自陈述。”
郑远山秒回了两个字，“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