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播上市当天的庆功宴设在鹏城南山洲际酒店的宴会厅。
王欣包了整整一层，整个快播的核心团队、券商保荐人、律所合伙人、财经媒体的记者，加上红与黑和淡马锡的投资人代表，几百号人把宴会厅挤得满满当当。
香槟开了一瓶又一瓶，王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脸已经喝得泛红，但精神头比任何时候都足。
他端着酒杯满场找人，最后在角落的沙发上找到了陆尧，一把搂住他的肩膀，酒气喷了他一脸。
“陆尧！你跑哪去了？我找你半天！你是快播最大的功臣，今天这杯酒你必须喝！”
陆尧接过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王欣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又被券商的人拉去另一桌敬酒。
陆尧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满屋子喧闹的人群，忽然觉得有些闷，他放下酒杯，推开宴会厅侧面的玻璃门，走到外面的露台上。
三月的鹏城夜晚，海风带着一点咸湿的气息从鹏城湾那边吹过来。
露台上很安静，只有远处深南大道的车流声隐隐约约地传来，他撑着栏杆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欧阳曼婷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她熟悉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又好像是还没睡，一直在等什么。
“曼婷，是我，快播今天上市了，一百二十亿市值，这是我投的第一家上市公司。
我现在站在庆功宴外面，里面几百号人在喝酒庆祝，王欣被灌得都快站不稳了。
但你知道吗，我第一个想分享的人不是家人，不是朋友，是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恭喜你，你一直在为这一天努力，我知道你做到了。”
“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外面跑，从南通到镇江到芜湖到佛山，饿了么的城市合伙人网络铺了几十个城市，快播的上市流程也来到了最后一步。
我每天都在不同的城市醒来，有时候早上睁眼要想一下自己到底在哪。
但我每次在酒店里翻手机，看到你给我发的短信，说‘注意安全’、‘早点休息’，那些短信是我这几个月最踏实的东西。
我知道我欠你太多时间了，等我忙完这段——”
“陆尧。”欧阳曼婷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像是这句话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我们分手吧。”
陆尧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海风从深圳湾那边灌过来，吹得他的西装下摆猎猎作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靠在栏杆上，听着电话那头她轻柔而清晰的声音。
“这几个月，我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次你说‘等我忙完这段’，我就等，等了三个月，等了半年，等了快一年。
你知道吗，上周我飞魔都，在虹桥机场转机的时候，我在航站楼里站了很久。
我想给你打电话，想告诉你我就在魔都，我想见你一面。
但我拿起手机又放下了——我怕你又在开会，又在外地，又在跟创始人谈下一轮融资。
你的世界一直在往前跑，跑得很快，我跟不上，我需要的是一个人能在身边陪我，而不是一个连面都见不到的手机里的男朋友。”
“我知道，你说得对，我欠你太多。
但曼婷，我是认真的，我从飞机上洒你一身咖啡那天起，就是认真的，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
“陆尧。”她轻轻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都好，你聪明，你努力，你对朋友讲义气，你对创始人负责任。
但你唯一不会的，就是为我停下脚步，以前我觉得我可以等你，等你忙完这个项目，等你的公司走上正轨，等你终于有一天可以不用再到处飞。
但我发现你永远有下一个项目，永远有下一个要跑的城市。
你需要的是能站在你身边跟你一起扛的人，而我需要的是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的人。
我们想要的，并不一样！”
陆尧沉默了很久。
远处的鹏城湾在夜色中泛着粼粼的光，跨海大桥上的车灯像一串流动的珠链。
他想说，他可以从红与黑退下来，可以少投几个项目，可以多陪她。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他的世界确实一直在往前跑，而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停下来。
“照顾好自己。”陆尧苦笑着说。
“你也是，陆尧，谢谢你！在飞机上被你洒了一身咖啡，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
电话挂断。
忙音在夜风中响了好一会儿，陆尧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想起几个月前在簋街那家私房菜馆里，她坐在他对面，烛光映着她的眼睛，她说“我也喜欢你”时眼眶微微泛红。
那天晚上他们走在胡同深处的夜色里，她的影子和他并肩投在青砖墙上，一高一低。
那个瞬间他以为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
现在他知道了，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他是重生来的人，感情这回事，他早就看透了。
上一世他就为了事业错过了重要的人，这一世他以为自己可以抓住，但到头来还是松开了。
不是她不够好，也不是陆尧不够努力，而是他走的这条路，注定要把所有的时间和温度都投进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滚烫的梦想里。
而有些人，值得被更温暖地对待。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整了整西装领口，推开玻璃门重新走回宴会厅。
王欣正拿着一瓶刚开的香槟满场找他，看到他进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陆尧！你去哪了！我找你半天！这瓶香槟是专门给你留的，你必须喝！”陆尧接过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口喝完。
王欣拍着他的肩膀，说快播下一步收购PPS的事，明天开内部会议详细聊。
陆尧点了点头，说他已经让李晓军把PPS近三年的财务数据和用户增长曲线整理好了，明天会上可以直接用。
王欣被拉去跟券商合影，陆尧独自走到宴会厅角落的沙发上坐下。
觥筹交错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有人在大声谈论快播股价明天会不会继续涨，有人在跟律师讨论并购PPS的法律架构，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敬他说陆总年轻有为。
他微笑着一一应酬，心里却想着刚才露台上的那阵海风，和电话那头一个轻柔而坚定的声音。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就算再孤独他也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