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尧是在快播战略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飞抵魔都的。
随行人员不多，只有快播的一位法务总监和快播战略投资部的一位高级经理。
飞机落地虹桥的时候天色已近傍晚，张江科技园的灰白色楼群在暮色中安静地矗立着，PPS总部大楼的Logo在路灯下泛着淡蓝色的光。
张洪禹亲自下楼迎接。
他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Polo衫，头发剪得很短，握手时力道很足。
“陆总，久仰久仰，快播上市那天我也看了新闻，一百二十亿市值，你们从转型到上市只用了半年，这个速度在视频行业里是前所未有的。”
“张总客气，PPS在移动端的装机量和年轻用户群体，快播一直很关注，今天冒昧登门，是想跟您当面聊聊。”
两人乘电梯上了五楼会议室。
PPS的核心团队已经等在里面——技术总监、运营总监、财务总监，几个人坐在会议桌一侧，表情各异，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审视，但没有人表现出明显的抵触。
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水，还有几份PPS近期的运营数据报表。
陆尧没有绕弯子，坐下之后开门见山：“张总，快播想收购PPS，不是要把PPS吃掉，而是要跟PPS一起做一件更大的事。
收购之后，PPS的品牌保留，技术团队完整保留，您继续担任PPS的CEO，负责移动端业务的独立运营。
快播提供版权库、P2P加速引擎和资金支持，PPS保持独立品牌和团队完整性。这不是吞并，是强强联合。”
张洪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陆总，你刚才说品牌保留、团队完整、我继续当CEO，这个承诺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的技术团队已经在张江扎根多年，如果收购之后要把他们全部迁到鹏城，那我没法跟兄弟们交代。”
“技术团队继续留在魔都张江，我们不迁任何人，快播的技术团队在鹏城，两边各自保留独立的研发中心。
双方在底层技术架构上做协同——PPS可以接入快播的P2P加速引擎，快播可以借鉴PPS在移动端的用户增长经验。
但这不是合并，是协同。两边团队各自独立，各自向各自的负责人汇报。”
技术总监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陆总，我是PPS的技术负责人，你说的接入P2P加速引擎，具体怎么操作？我们现有的视频传输架构已经稳定运行多年，如果强行替换，风险会很大。”
“不是强行替换，是并行接入，快播的P2P引擎作为一个独立的传输模块接入PPS的后台系统，你们的技术团队可以自主决定在哪些场景下调用它，比如大流量高并发的直播场景，或者带宽成本较高的长视频场景。
保持现有传输架构不变，P2P引擎只做增量优化，接入方案由你们技术团队主导，快播提供接口和技术支持，如果测试下来效果不好，你们可以随时停用。”
技术总监看了一眼张洪禹，微微点了点头。
运营总监接着开口：“陆总，PPS的品牌保留多久？如果未来快播和PPS的业务完全重叠，会不会把PPS品牌取消？”
“PPS的品牌在年轻用户群体中有很高的认知度，取消PPS品牌对快播来说也是损失。
收购完成后，PPS作为快播旗下的独立品牌长期保留，跟快播主品牌形成互补——快播主打经典内容和正版影视，PPS主打年轻用户和移动端。
双方的用户画像有差异，品牌调性也不一样，强行合并只会两头不讨好。”
张洪禹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看着楼下张江园区里来来往往的员工。过了很久，他转过身来。
“陆总，你跟其他投资人不一样，其他投资人上来就谈估值、谈价格、谈退出机制。你上来谈的是我的团队能不能留下，我的品牌能不能保留，我的人会不会被迁走。
你说的这些条件我都认可，品牌保留、团队完整、独立运营——这三条你帮我守住，剩下的可以谈，收购价格和交易结构，你们有没有初步方案？”
陆尧从公文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收购框架草案，推到张洪禹面前。“快博的方案是现金加股票，总对价一点五八亿美元，折合人民币约十点八亿。
其中现金部分快播用上市募集资金支付，股票部分用快播的股权置换PPS原有股东的权益。
交易完成后，您和您的团队依然持有快播的股份，快播未来的增值，您和您的团队都能享受到。”
张洪禹拿起那份框架草案从头翻了一遍，财务总监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用手指在计算器上快速按了几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只有计算器的按键声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一点五八亿美元，价格上我可以接受，但有一个条件，PPS的核心团队三年内不解散，如果未来快播要进行人员调整，先从总部开始，不要动PPS的人。”
陆尧没有犹豫。“这个条件我代表王欣承诺，PPS的核心团队三年内不解散，品牌长期保留，您继续担任CEO。
接下来是尽调和估值确认，快播这边会尽快派出尽调团队入驻，争取在夏天之前完成所有法律和财务流程。”
张洪禹站起来，伸出手，两人的手在会议桌上空用力握在一起。
技术总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轻轻吐了口气，运营总监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当天晚上，陆尧回到酒店就给王欣打了个电话。王欣在电话那头听完整个谈判过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品牌保留、团队独立、老张继续当CEO——这三个条件你帮我承诺了，我就认，一点五八亿美元，这个价格比市场预期低了不少，你是用什么把老张说服的？”
“不是用价格说服的，他问我的第一个问题不是估值，是他的技术团队要不要迁到鹏城。
他最在乎的是跟了他这么多年的兄弟们能不能继续留在上海，我答应他品牌保留、团队完整、独立运营，他才点头，张洪禹这种人，你尊重他的团队，他就尊重你的价格。”
王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做的对，PPS最有价值的资产就是张洪禹和他的团队，把团队逼走了，买回来一个空壳，再多钱都是亏的。
尽调的事我明天就让战略投资部安排，争取夏天之前完成交割，另外，东方卫视那边我已经约好了，下周你跟我一起飞一趟上海，跟他们的综艺部门当面聊《TheVoice》和《RunningMan》的联合制作方案。”
陆尧说好，然后挂了电话。
他靠在酒店沙发上，透过落地窗看着张江园区星星点点的灯火。这趟魔都之行，他把PPS谈下来了。
一点五八亿美元，品牌保留，团队完整，独立运营。
快播的移动端短板从今天起正式补齐，而PPS的团队不用背井离乡。
收购这种事，说到底不是买资产，是买人，人留下了，资产才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