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尧正在电话里听着妹妹今天的恭维声，和她寝室几个女孩的赞美声，听的他都有些陶醉的时候，手机又显示了来电，显示的是何志明。
他接起电话，语气带着签约仪式后的轻松：“何总，好久不见，您可是大忙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陆总，恭喜了！饿了么D轮九十五亿估值，十八亿美金到账，纳斯达克在望，不过我今天打电话来，不单单只是为了恭喜你。”
何志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但陆尧能听出他话里有话，“千度想要整合移动入口，我们内部反复讨论了很久——在移动端，百度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应用分发平台。
97助手那边我们也接触过，但他们的产品体验和数据质量都不够理想，千度真正看中的，是豌豆黄。”
陆尧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靠在落地窗的栏杆上，语气平稳但心中已经快速推演了一遍这笔交易的逻辑。
千度在移动端缺少应用分发入口，豌豆黄拥有最好的产品体验和最高的用户留存率，王越一直想做应用内搜索而百度有最强的搜索技术和AI引擎。
这确实是一笔战略级交易。
“何总，豌豆黄是我天使轮投的第一个项目，王越这个人你是见过的，他对控制权的在意程度不亚于任何一个创始人，想让王岳点头，你拿什么说服他？”
“品牌保留，团队完整，王岳继续担任CEO，百度不干涉豌豆黄的产品方向和日常运营，但会全面支持豌豆荚做应用内搜索。
把百度的搜索技术和AI引擎全面接入豌豆荚，帮王越实现他一直在做的事。
陆总，你是豌豆黄最早的伯乐，王岳最信任的人是你，我希望你能陪我与王越见一面，不是以投资人的身份，是以朋友的身份。
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不是谈收购，是谈合作，至于最后能不能走到那一步，由王越自己决定。”
陆尧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王岳对应用内搜索的执念有多深。
豌豆黄从应用商店转型移动内容分发平台的战略，核心就是应用内搜索，但独立做这件事，技术资源和流量都有限。
如果能跟千度合作——以千度的搜索技术、AI引擎、流量入口，加上豌豆荚的产品能力和用户基础——这套组合确实能让王越更快实现他的目标。
“何总，我可以帮你约王岳，但有一句话我得先说清楚——我不能替王越做任何决定。
豌豆黄是他的公司，卖不卖、卖给谁、怎么卖，只有他能定，我能做的就是帮你们双方坐下来，把条件摆在桌上，让他自己判断。”
“这就够了，陆总，我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千度和豌豆黄坐下来谈的机会。时间你定，我和我的团队随时在燕京等候。”
“下周，我去燕京，亲自跟王岳当面聊。聊完之后我给你回话。”
陆尧站在国金中心二十八楼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看着黄浦江上的轮渡缓缓驶过。
饿了么D轮签完的喧嚣还在宴会厅里回荡，但他的思绪已经转到了另一件更要紧的事上。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岳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北大科技园办公室里熟悉的键盘敲击声。
“王总，最近有没有关注小米的动向？”
“小米？雷军那个小米？他们手机最近出货量涨得很快，MIUI系统在几个科技论坛上口碑也不错。怎么了？”
“他们不只是在卖手机，小米正在做自己的应用商店，MIUI系统里已经内测了，未来所有小米手机都会出厂预装。
用户拿到新手机，桌面上的应用商店不再是豌豆荚，而是小米的——直接绕开第三方，从系统底层分发应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个消息靠谱吗？”
“孙鹏那边拿到的数据，小米应用商店的内测版本已经跑通了，预计明年全面铺开。
而且不只是小米，一旦这条路跑通，华为、OPPO、vivo都会跟进。
以后手机厂商不再是单纯的硬件厂商，他们会自己把控应用分发入口。用户拿到新手机的时候，桌面上的应用商店不是豌豆黄，不是97助手，是各家厂商自家的商店。”
“手机厂商的出货量确实在涨，我之前看IDC的报告，小米今年的出货量可能突破千万台。
如果他们真的从系统层面预装应用商店，对我们的压力会很大，硬件厂商有底层权限，有预装优势，我们纯做软件的很难在渠道层面跟他们竞争。”
“移动应用分发这个赛道，很快就会从百花齐放变成生态战争，独立应用商店的生存空间会被硬件厂商严重挤压。
97助手有流量但产品体验不行，安卓市场有先发优势但产品思维还停留在PC时代。
只有豌豆黄的产品体验和用户留存率是最高的——但在厂商预装的降维打击面前，光靠产品好是不够的。”
“这件事我最近也在焦虑，你今天打电话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跟我聊小米吧？”
“千度的何志明刚才给我打了电话，千度想要整合移动入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陆尧能听到王岳轻轻的呼吸声，和远处办公室里键盘噼里啪啦的响声，片刻后王越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何志明怎么说？”
“千度在移动端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应用分发平台，他们内部反复讨论了很久——97助手那边也接触过，但产品体验和数据质量都不够理想。
何志明跟我说，千度真正看中的只有豌豆黄，他想通过我约你见一面，坐下来好好聊聊。”
“聊什么？收购？”
“何志明的原话是——不是谈收购，是谈合作，他开出的条件是品牌保留，团队完整，你继续担任CEO，千度不干涉豌豆荚的产品方向和日常运营。
同时千度会把搜索技术和AI引擎全面接入豌豆荚，帮你实现你一直在做的应用内搜索，最后能不能走到那一步，由你自己决定。”
“何志明这个人你打过交道，他的话靠谱吗？”
“快播正版化转型的时候，他帮我协调过爱奇艺那边的版权诉讼，在圈子里口碑不错，说出去的话是算数的。
而且他这次提出的方案，跟当年我帮快播谈PPS收购时的条件几乎一模一样——品牌保留、团队完整、CEO留任。
王欣收购PPS之后，张洪禹现在还是PPS的CEO，团队一个没散，品牌也保留了。”
王岳又沉默了，陆尧继续说下去，语气比刚才更缓了几分。
“王岳，豌豆黄是你一手创立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我不会替你做任何决定。
何志明找我当中间人，我答应了，但条件只有一个：你必须亲自坐在谈判桌上，亲自听完他们的方案，亲自判断这件事对豌豆荚的未来是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到最后你决定不卖，千度那边我去回绝。”
“陆尧，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从知春路那间民居开始，你一直在帮我，天使轮你说‘这个赛道值得投’，A轮你说‘豌豆荚应该做应用内搜索’，B轮你说‘千度是最合适的战略投资方’。
你的每一次判断，后来都被证明是对的，手机厂商的威胁确实存在，应用内搜索需要更强的技术支撑，这些我都明白，但要把豌豆黄交给别人，我心里这道坎不好过。”
“我理解，豌豆荚是你的命，从两千用户做到几千万用户，这份感情不是估值能衡量的，正因为理解，我才要把选择权交到你手上。
另外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百度已经不是外人了，B轮的时候何志明是通过红与黑牵线进来的，百度已经占了豌豆荚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这笔交易如果往前推一步，是百度从重要股东变成控股股东，你跟何志明已经打了好几年的交道，双方知根知底。”
“你说得对，何志明确实不是外人。B轮他进来之后，在董事会上从来没有对我的产品方向指手画脚，百度给的技术支持和流量资源也一直都在兑现。
如果换成其他买家，我连见面的兴趣都没有，但何志明——至少他懂豌豆黄，也尊重我这个创始人。”
“这也是我愿意帮他牵线的原因，不管是作为你的投资人，还是作为你的朋友，我都希望豌豆荚能走得更远，下周我去燕京，我们当面聊。”
“行，等你来燕京，我们当面谈。”王岳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几分往常的温度，“北大科技园附近新开了一家湘菜馆，辣椒炒肉做得不错，你来了我请你。”
“那就定在那家湘菜馆，A轮是在知春路那间民居里签的，B轮是在你办公室里签的，现在要谈的也该有个像样的地方了。”
“陆尧。”
“嗯？”
“谢谢你。不管最后结果是什么，谢谢你从始至终站在我旁边。”
挂了电话，陆尧靠在落地窗的栏杆上，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凉透的咖啡喝完。
李晓军走过来问怎么样，他说王岳要当面谈，他不由得感慨道这笔交易如果谈成，陆尧本人在豌豆荚上的投资回报将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天使轮一百五十万人民币，A轮跟投一百二十万美元，百度如果以合理估值收购，陆尧将真正的财富自由，而且红与黑的账面回报将远超快播。
陆尧看着窗外黄浦江上缓缓驶过的轮渡，说他想的不是回报。
他想起几年前第一次在知春路那间民居里见到王岳，对方穿着拖鞋，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白板上画着第一版豌豆荚的原型图，用户只有两千。
那时候王越说，他想做的是一个真正懂Android的应用商店。
现在豌豆荚拥有几千万用户、数百万日活，千度在B轮以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成为重要股东，而王岳想做的应用内搜索还没有完全实现。
千度能给的不只是钱，还有搜索技术和流量入口，这对王岳来说，这也许不是退出，是加速。
他拿起手机，给何志明发了条短信：王岳同意面谈，下周，燕京。
何志明秒回：收到，感谢陆总，下周见！
陆尧把手机放进口袋，整了整西装领口。
窗外黄浦江上的轮渡正好拉响汽笛，低沉的声音穿过二十八楼的落地窗，像为下一段征程吹响的号角。
饿了么的D轮签完了，纳斯达克在望！
而豌豆黄的下一章，才刚刚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