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尧是在十月底的深夜做出这个决定的。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也没有开会。
他只是在办公室坐了很久，把拼多多、音浪、滴滴、风行单车这些年的文件和股权结构翻出来，一张张看过去。
窗外黄浦江的船灯慢慢稀下去，城市从喧嚣里一点点沉进深夜。
他知道，刘传志还在等，刘青也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陆尧会怎么接这一局。
第二天，他给黄峥打了个电话。
黄峥正在办公室，接起来时声音有些疲，但人还是很清醒，“陆尧，你这两天的事我听说了，要不要我帮你跟圈子里说几句？”
陆尧说，“不用了，我今天找你是另外一件事！我想退出拼多多董事会，股份还留着，管理先不碰了。”
黄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陆尧说。
“为什么？拼多多还太早，需要你在，你现在走，不是让刘家的人更得意？”黄峥问。
“我就是为了保住拼多多，刘传志这轮不是冲钱，是冲我来的！我继续待在董事会里，他就会继续让人在资本端为难拼多多！
泰山会的人卖他面子，不一定会真针对拼多多，但会把对我的账，借路径算到公司头上。
而我在公司，公司就是靶子！我走，拼多多就只是拼多多，它能喘气，还能继续打，我自己的脸，无所谓了”陆尧说得平静。
“黄峥，你要记住，拼多多现在不是谁的私人地盘，它是你黄峥的公司，也是几千万用户每天会打开的应用。
你只要把它做好，我不在董事会，也还是它最早的联合创始人，要是因为我一个人，让整个公司被资本冷箭射，那才是真亏。”陆尧说道。
黄峥慢慢吐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但这件事，我不劝你！你做这样的决定，一定是已经把前后都想过了。
那我也告诉你，我黄峥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你今天退一步，日后我一定替你把场子找回来！”
陆尧笑了笑，“别把话说太满了，你先把我们的刀磨好！电商这行，路还长着呢！”
打完黄峥的电话，陆尧又给王岳打了过去。
王岳一听他要退音浪董事会，第一反应是，“你疯了？音浪现在正在爬坡，你这时候走，团队会怎么想？”
陆尧说道，“所以我需要你去跟大家说清楚，我不是丢下音浪，我是帮音浪挡掉一些不该它扛的脏水。
我现在这个局面，外面所有跟陆尧有关的公司，都会被多查一遍。
音浪还太年轻，经不起这种折腾，我退下去，你们专心做产品，这样也少一件麻烦事。”
王岳叹气道，“你就是不信我们能跟你一起扛。”
“信。”陆尧说，“就是太信你们了，才不想让你们替我的私事分心。
王岳，你懂产品，也懂团队，音浪少了我，你带着一样能跑。
而且你现在做得比我之前想象得还要好，而我这时候退出去，音浪反而更容易发展，等风头过去，我会回来。”
“你会回来吗？”王岳问。
“我会的！”陆尧说。
王岳没再说话，只“嗯”了一声。
陆尧听得出来，他心里也不好受，但陆尧知道，这一步必须走。
他不能再让那几家公司陪着自己被刘传志的冷箭攻击。
刘传志要的就是他低头。
他要先退一步，不是低头，是把自己的身子从靶心挪开。
只要他不在牌桌上，泰山会那些人，对着一家跟他们没有过节的公司，最多就是卖个面子，不会再下死手。
资本只追逐收益，等风过去，一切他都会还回去的。
消息放出去的时候，圈子里果然安静了不少。
高盛的人虽然没再主动约他，但拼多多的融资讨论没有再被卡。
音浪的商务合作也开始恢复到之前的节奏。
沈南天后来给陆尧打过一个电话，语气里有一丝叹息，“陆尧，你这么做，很多人会说你怂了。”
陆尧笑着说道，“怎么说都行，我只看结果，他们能接着把公司做好，就说明我这步棋没走错。”
沈南天说道，“你这个人，能屈能伸，也能忍！比我们这些老家伙狠。”
陆尧摇摇头说道，“沈总，你教我的，资本的事情，从来不是求快，而是比谁活得更久。”沈南天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只有郑远山在深夜发来一条短信，“陆尧，你想好了，你退下来的是位置，不是人心。
你要记住，你一手带出来的那帮人，都还站在你后面，我也在！”
陆尧看着手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孤独。
这个局，还没有下完，他只是把棋往后收了一步。
就像把拳收回腰间，不是不打，是为了下一拳打得更重。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夜风从窗外吹进来，不停的吹着。
而陆尧的此时心，也没有乱，他知道，真正的反击，从来不是现在。
是等风停，等水清，等所有人以为他已经退了的时候。
那时候，他再出手。
他不会输，他从来就没想过输！
这一次退，是为了让那几家公司在更大的风浪里，活下去，他愿意，他也必须愿意！
因为他不能那么自私，让那些跟他一起从泥里爬出来的人，为了他的意气，陪他挨刀。
那就退，退到幕后，退到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一场战局的转折，刘传志会以为他怕了。
刘青会以为他散了，外面看戏的人会以为他陆尧不过如此。
那就让他们这样以为好了，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烟头在夜里一亮一灭，像心跳，也像在倒数。
他轻轻吐出一口烟，白色的烟很快被风吹散。
他望着远处的陆家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天快亮了，路也还长，而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逃走，是重新起跑，下一段，才是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