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尧的反击，最终是从一句广告词开始。
这天上午九点，他登录了自己那个从未发过任何内容的微博账号。
账号是昨晚让陆依依临时认证的，头像用的是溧水园区工地的一张照片，灰蒙蒙的天，几台桩机立在地平线上。
简介只写了简简单单的一行字：金陵投资集团总经理，陆尧。
而他发布的第一条微博，也只有一句话：
“如果没有联想，世界还会继续。”
就这么几个字，没有图，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标点。
就像一颗又冷又硬的石子，砸进已经烧了一整夜的热搜里。
起初，评论还没反应过来，有人以为陆尧是在自嘲，有人以为他是在挑衅。
等到两个科技博主截图转发之后，这句原本属于联想品牌墙上的广告语，彻底变了味。
联想当年最著名的广告语，是“如果没有联想，世界将会怎样”。
那时候，联想代表的是中国IT产业的骄傲。
而现在，陆尧把它改了三个字，重新扔回所有人眼前。
这不是骂，也不是解释，只是把时代翻了翻，让所有人自己看。
紧接着，陆尧又发布了第二条微博。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几样东西：几张联想集团美股年报的截图，几条股权结构的公开资料，几行用红线划出来的注释。
截图里，联想的机构股东名册上，前几大股东几乎全是海外基金和外资投行。
那些名字有些陌生，有些熟悉，但没有一个是华夏本土的产业资本，而陆尧在末尾只写了一句：
“华夏的市场，华夏的用户，华夏工人的手，撑起了一家美国股市里的公司。
刘传志，你管这个叫爱国？你告诉我，哪一个华夏公司，主要股东全是外国基金？
联想的广告语说，如果没有联想，世界将会怎样！我今天想说的是：如果没有联想，华夏还会造出别的品牌，世界还会继续，太阳明天照样升起来。”
这条微博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评论区彻底翻天了。
“卧槽，这真的假的？联想股东全是外资？”
“我查了，是真的！联想早就不是国企了，股权全散了，大头确实在海外。”
“所以刘传志一边骂陆尧不爱国，一边拿着美国股东的钱在美股上市？这也太讽刺了。”
“陆尧这波不是反击，而是直接把底裤给扒了。”
“如果世界没有联想，世界还会继续，这句话我要裱起来。”
半小时后，随着几个大V开始转发。
一小时后，#如果没有联想世界还会继续#被顶上热搜前十。
再过两个小时，它冲到了第一。
那些之前跟着骂陆尧的人，开始调转枪口。
有人把联想历年的股权变更、管理层套现、海外注册地、离岸架构一条条挖了出来。
有人把刘传志这些年接受外媒采访的画面重新剪出来，配上“民族企业”的旧标题，反差强烈得刺眼。
更多的人，开始重新看陆尧这个人。
他们发现，这个被骂了一天一夜的人，从滴滴到拼多多，从魔都到金陵，一直在做的是把产业带回国内。
他做空联想，不是卖国，恰恰是他太清楚什么是真的“国”。
陆依依坐在陆尧办公室的沙发上，刷了一下午评论，时不时抬头说，“哥，风向真的变了，真的变了！现在微博上全是站你的。”
陆尧坐在办公桌前，看溧水园区的最新施工日报，头也没抬：“这才刚开始，舆论不是法庭，也不是审计报告，今天站你的，明天也可能站别人。
所以别把输赢绑在热搜上，我们要的，是让事情回到它本来该在的位置。”
陆依依两眼放光，“可你今天那两句话，真的很帅！”
“不是我狠，是联想的底子，已经禁不起看了，我只是把它放在了阳光下面而已。”陆依依点头，不再说话。
当天下午，方明远给陆尧打电话。
他的语气明显缓和了很多，甚至带了一点笑意，“陆尧，你这次回应得好，市委那边也看到了。
有些老同志还专门让我转告你一句——年轻人，有骨头，也有脑子，挺好。
金陵这边，你不用再为这事分心了，产业规划的事，还是你顶上去。”
“谢谢方市长，我不会让市委市政府失望的。”
“那就好，另外，华勤和几个供应链企业的人，今天打电话来，说想约时间看看溧水。
他们都知道你的名字，这波舆论过去之后，你趁机把好企业往金陵再拉一拉。坏事也能变好事。”
“已经在接触了，等过几天，我让程艾雪把名单理出来。”
“好！你办事，我放心。”
晚上，陆尧又收到黄峥的消息：“陆尧，你那条微博我看了，说实话，比我们投十个广告都猛。
现在全网都在替你翻案，不过你也要注意安全！刘传志不会就这么算了。”
陆尧回道：“我知道，他还没出完牌，我也还没。”
黄峥说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陆尧想了想，“把你电商平台上跟联想有关的消费趋势数据，整理一份给我，后面可能用得上。”
黄峥回得很快，“好，我让人明天给你！”
同一时间，刘传志在北京的家中，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刘青站在门口，看着父亲把手机放在桌上，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柳刘志才缓缓开口：“他这条微博，是把我们放在火上烤，陆尧这小子，太知道怎么打人最疼了。”
刘青也是脸色铁青，“爸，现在怎么办？网上的风向已经彻底反了！再压的话，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刘传志闭上眼睛，“先别再动，等风头过去了，我去见几个人。
华夏的舆论，有时也需要时间来缓解，他很聪明，但他只有一个人。
我们刘家，输的起这一场，但也绝不会就这么认了。”
刘青看着父亲，没有再说话。
她忽然觉得，陆尧和刘家之间的这场仗，已经不只是你赢我输。
它正在把旧世界和新世界之间那层遮了很多年的布，一点点撕开。
而裂缝一旦出现，就再也合不上了。
陆尧站在金陵的夜色里，看着远处长江上的灯。
他知道，今晚之后，有些东西已经变了，不会再有人轻易拿“爱国”当刀来砍他。
他也不会再把刀让给别人，世界不会因为没有联想而停，金陵，也不会因为没有谁而停下。
风从江上吹来，很冷，也让陆尧很清醒，陆尧点了一根烟，夜还长！他还要看几份文件。
明天，溧水还有新的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