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挂牌后的这一个月,市场热情几乎一天都没有冷过。
从港交所敲钟开始,资金就像闻到了味道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南下的内资、港股本地的机构、东南亚的主权基金,全部都在抢筹。
港股先拉,A股再跟,两条线互相咬着交替着往上走。
到了第三周时,滴滴的市值已经冲到九千亿人民币附近,市场上原本最谨慎的那批分析师也坐不住了,纷纷开始调高目标价。
他们发现,滴滴的根本不是一款打车软件。
它手里攥着的,是全国几百个城市的出行网络,是超过百万名专职司机的运力池,是每天上亿用户真正在使用的交通入口。
这个体量,一旦进入正循环,资本根本就压不住。
以前大家用互联网公司的模型给滴滴估值,现在他们开始把它当成城市基础设施来估。
从高盛到摩根,从汇丰到中金,每一份研报都在说同一句话:滴滴是中国城市交通的底层系统。
滴滴破万亿那天,程维正在北京和几个承销商开复盘会。
前台突然有员工跑进来,大声喊到,“程总,滴滴破万亿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程维靠在椅子上,没说话,先喝了口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对旁边的人说,“出去跟大家说,今晚咱们不搞庆祝,该干嘛干嘛去,万亿只是我们的起点,不是终点!”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程维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他给陆尧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万亿了,哥。”
他很少叫陆尧“哥”!
陆尧回得很快,“我看见了,恭喜你,但也别高兴的太早,把司机稳住,把服务做扎实,万亿才不是纸面的。”
程维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他和陆尧之间,从来不需要什么漂亮话。
他们早就过了用情绪交流的阶段。
一句“万亿了,哥”,四个字,就够了。
陆尧是在溧水收到消息的。
李晓军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那条快讯还很短:滴滴出行市值突破万亿,成为国内出行行业首家万亿级平台。
陆尧看了一眼,便还了回去。
陆依依比谁都激动,发了一连串语音:“哥!万亿了!你看到没有!滴滴真的万亿了!”
陆尧回了一句:“看到了,你帮我把宁德和理想的进度再盯一盯。他们才是金陵自己的万亿。”
陆依依回了个“哼”,又发来一句:“你就不能高兴一下?”
陆尧无奈的笑了笑,“我高兴,但我这里还有一块地基要打,晚上再说!”
陆依依没再回,只发了个叉腰的表情。
溧水这边,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宁德时代的南京基地还远没有到电池下线那一步。
厂房刚刚立起钢结构,几台大型塔吊还在往高处吊装屋面。
工人们三班倒,工地上昼夜不息。
曾毓群没有常驻,但派了工程副总裁每月来两次。
陈昊则几乎住在了工地上。
他每天沿着施工便道走一圈,从桩基到钢结构,从管廊到临时用电,哪个环节慢了,他就在现场打电话。
陆尧有时候傍晚去,陈昊正戴着安全帽跟施工队蹲在路边讨论地坪配筋。
陆尧也不打搅他,只是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
园区已经有些雏形了。
主干道做了硬化,几栋临时板房搭成了指挥部。
理想的冲压车间基础已经出了地面,桩基全部完成。
宁德时代那边的地面基层也开始做。
路边种下了一批新树,还看不出未来长成什么样,但至少,这块地开始活了。
三个月,溧水产业园终于有了第一张能让人看得见轮廓的照片。
陆尧让陆依依拍了几张,发给方明远。方明远回了句:“像回事了,但这个速度,不能放松。”
“松不了,明年三月份之前,理想的第一根厂房柱子要立起来。
夏天之前,宁德的地坪要能进设备,再往后,才是真正累的时候。”
方明远说道,“市里把溧水外围的几条路都列进了明年重点项目。
水电气配套,我亲自找人盯着,你只管把厂子的事往前推。”
真正让陆尧觉得这座产业园有了魂的,是地平线和Momenta的人开始频繁进出溧水。
余凯派了一个八人小组,在园区边上一栋临时办公楼里做车规芯片的验证方案。
曹旭东也带人来跑了几次测试场选址。
封闭测试场的第一期围挡已经竖起来,场地还没完全平整,几辆工程车在上面来回压。
陆尧有时候站在测试场外头,看着远处那些还没成形的路,会不自觉地想起几年前在滴滴和饿了么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的仗,是线上的,是数据里滚出来的,而现在的仗,是在土里长出来的。
慢,但很真实!每一根柱子,每一块地坪,都是真的,不能靠改几行代码就推倒重来,所以更需要一次做对。
这天晚上,陆尧没有庆祝,他一个人在金陵投资集团的办公室里,把溧水产业园的进度表又翻了一遍。
宁德时代的第一条产线还远没到试产阶段,但基础的钢结构已经立起来,下一步就是屋面封顶和设备进场。
理想的第一辆试制车,已经排上日程。
他知道,和滴滴的万亿市值相比,这些地上的东西还不够大,但它们更重,也更久。
滴滴是一个时代的结果。
而溧水,是下一个时代的开始。
他不想只做一个送别人上岸的人。
他还要在南京这块地上,亲手种出一片自己的森林。
第二天,程维又打来电话。
这次说的不是滴滴,是金陵的事。
他说:“陆尧,我听说你那边在搞新能源产业园,我想让滴滴也参与进来。
不是要搞车厂,是滴滴的运营经验可以和你们的智能驾驶、车路协同做结合。
以后如果金陵要做智慧出行示范区,滴滴可以出数据,出运营方案,A股上市之后,滴滴也需要更多toG的业务,金陵愿意给场景,滴滴就愿意投钱。”
陆尧听了,没有立刻答应。
他问程维道,“你是想做战略合作,还是想投资溧水?”
程维说:“都可以谈,但合作是第一位!如果金陵要建智能网联测试区,滴滴的出行数据能帮你们把路况和运力摸清楚。
滴滴可以设立金陵研发分中心,专门做智慧交通和数据运营,这也是滴滴社会责任的一部分。”
陆尧点点头,“你有这个心思,是好事,金陵欢迎滴滴。
但我要提醒你,滴滴现在应该把最核心的精力放在司机和主业上。
智慧交通可以做,但别让资本牵着你们走太散。”
程维也点点头,“我知道,我让团队先出个框架,你帮我看看,不急着签。”
消息很快传到李书记那里。
李书记亲自给陆尧打了个电话,“陆尧,滴滴要来金陵设智慧交通研发中心,你知道吗?”
陆尧说:“知道。程维刚跟我提了,我们还在初步讨论。”
李书记笑着说道,“这是好事啊,滴滴是万亿级的平台,它愿意把一部分能力落到金陵,对金陵的智能网联汽车产业是重大加持。你要把它当一件大事来办。
不仅欢迎滴滴来,还要让更多头部企业把研发和运营落到金陵。
金陵要的不是一个工厂,而是一个完整的产业生态系统。”
“李书记,我明白了,我会尽快把框架方案报市里。
滴滴的这个研发分中心,我初步想放在栖霞或者江宁,跟高校和现有软件产业贴得近一些。
这样人才好聚集,也方便以后做路测和数据。”
李书记点点头,“你考虑得很细,好,有需要,你直接找方明远。”
陆尧回道,“好的,书记。”
挂了电话,陆尧站在办公室窗前。
金陵刚刚入冬,街上的人和车都比夏天时少了一些。
但他知道,那些看得见的冷清是暂时的。
等到溧水的工厂建起来,等到理想的车跑起来,等到宁德时代的电池出来,等到地平线和Momenta的人带着设备和数据真正落下来,这座城市会重新变得滚烫。
陆尧有耐心,他从来都是那个能在最冷的时候,把火点起来的人。
滴滴的万亿不是他的终点,它只是他身后的一面旗,证明他走的路没有错。
而金陵,才是他要走的下一条路。
陆尧要把这条路,也走成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