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20日，金陵，市委新闻发布厅。
发布厅里坐满了人。
台上摆着一排座位，正中坐着市委书记李青山。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没有系领带，与平日里的正式形象截然不同。
台下坐着一百多家媒体——新华社、人民日报、央视、省台市台、财经媒体、科技媒体，后排还有数十位自媒体博主举着手机现场直播。
整个发布厅座无虚席，后面还站了两排。
长枪短炮对准台上的李书记，闪光灯此起彼伏。
李青山面前的台面上没有发言稿，只放着一杯水。
他看了一眼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连后排的直播手机都停止了晃动。
“今天召开这个发布会，只说明一件事，关于陆尧同志的情况，以及最近网上那些沸沸扬扬的议论。”
他停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我先说结论。陆尧同志——是我2015年亲自从渝城请回来的。”
大厅里的快门声密集了一瞬。
李书记抬起手压了一下，等声音平息，然后继续说：“2015年，金陵的产业结构是什么样，在座的记者应该都还记得。
那时候金陵的经济依赖传统制造业和重化工业，新兴产业占比不到百分之二十。
我当时的判断是——金陵要转型，缺的不是土地、不是资金、不是政策，是能看懂未来产业链走向的人。”
他目光扫过台下：“我找了很多地方。燕京的投行、鹏城的基金、魔都的金融机构。
最后有人跟我推荐了陆尧。
我第一次跟他见面的时候，聊了整整四个小时，从头到尾他没提过任何要求，只问了我一个问题——李书记，你是真心想让金陵变一个样子吗？
我说是！他说那我来！”
李青山的声音沉了一些：“然后他就来了。推掉了他在魔都的所有商业安排，把名下大部分资产做了信托隔离，带着一张身份证一个行李箱，来到了南京。”
他拿起手边一份文件，展示给台下：“这份材料，我让纪委和国资委联合审计了十五天。
陆尧同志入职金陵投资集团之前，名下的合法资产总计超过一百二十亿美元。
其中包括他早年参与投资的滴滴出行股份、拼多多早期股份、饿了么早期股份——这些公司后来的成长和上市，均由他主导投资决策。
也就是说，他来金陵之前，已经是一个身家过百亿美元的富豪了。”
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声音忽然加重了一个维度：“一个身家过百亿的人，来到金陵投资集团做董事长，一年的薪酬加绩效，全部加起来不到两百万。
你们告诉我——他搞利益输送？他往哪儿输？”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系统的风声。
“他如果是为了钱，他留在魔都，留在那些投资公司里，什么都不做，光是股份的增值已经足够他花十辈子。
但他来到了金陵，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一周七天，连续两年半没有休过完整假期。
理想汽车落地金陵，是他跑了费尽心思谈下来的。
宁德时代二期落户，他亲自带队去宁德住了两周，跟曾毓群谈了五轮。
长兴储存从零到签约，他在一个月之内调集了五十亿资金配套——而金陵投资集团那三十亿，是陆尧用惊蛰资本来兜底，市委市政府才批的，甚至他向市委担保亏了他全额回购的保证！”
李青山的声音微微发紧，又迅速平复回去：“他把自己在拼多多、滴滴、饿了么的部分股份做了质押——不是贷款给自己花，是拿来跟投南京的产业项目，作为他和这些项目深度绑定的信号。给长兴储存的创始团队看，给宁德时代看，给理想汽车看——你们来，我路遥的筹码跟你们一起放在桌上。”
他忽然把桌上的水杯重重地顿了一下，声音在话筒里放大，回荡在整个发布厅里：“然后就因为他在这个位置上做了这些事情，就因为他自己的钱跟南京的项目放在了一起——就有人说他搞利益输送？”
他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但坚定有力，像一道界限：到此为止。
“那些举报信里写的‘事实’，每一句都来自公开信息。但信息被挑选、被剪辑、被按照特定的顺序排列——把所有的背景去掉、把所有的审批流程抹掉、把每一次国资委批复的时间点删掉，只留下一句‘联合投资’。然后告诉公众说，这是一个国企董事长在给自己捞钱。”
他停顿了几秒：“他的钱早就够花了，他不需要到南京来‘捞’。他回来，是因为我说我需要他，因为南京需要他。他回来之后，把南京的新能源汽车产业链从一张白纸变成了今天的样子，把芯片产业从零开始推进到了实质性动工阶段。理想汽车二期工厂已经在打桩了，宁德时代的国内最大电池生产基地已经封顶了，长兴储存的设备已经开始进厂了——这些做完了，他才被举报。”
李青山第一次在发布会上停顿了超过五秒。整个发布厅里没有任何声音，连快门声都停了。
他最后说了一句：“我代表南京市委、市政府，也代表南京九百万人，说一句话——他不必趟这趟浑水，他回来，是替我们趟的。”
发布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快门声像突然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进来。记者的手举得密密麻麻，站起来的人几乎挡住了摄像机的镜头。但李青山没有再回答任何提问。他站起来，拿起桌上那杯水，转身走下了台。
发布厅的侧门在他身后合拢。外面的走廊里，阳光透过高窗洒在地板上，把大理石照得发亮。李青山走在那道光里，脚步不快不慢，一步都没有停顿。
当天晚上，央视新闻频道播出了这条消息，时长一分五十三秒。主持人念道：“南京市委书记李青山今日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市属国企负责人路遥被举报一事作出公开回应。李青山指出，路遥同志在入职南京市属国企前，已是百亿身家的投资者，不存在利益输送动机。纪委和国资委的联合审计表明，所有投资项目的审批手续均合法合规。”
同一时间，微博上那条曾经被顶到热搜第三的“金陵投资风暴”话题，阅读量开始从高位下降。新的热搜条在当晚十点出现——话题只有四个字：“路遥是谁”。
但点进去的内容，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第十七章·正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