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陆尧在华尔道夫酒店的会议室里签了Sloterdijk科技园的租赁意向书。
Peter带来了业主方的代表,一个五十多岁的荷兰人,叫VanderBerg,穿着深灰色西装,握手的时候力道很足,笑容克制而职业。
租约的条款已经提前由音浪的法务团队审过了,四年期,总面积四千平方米,租金每年递增百分之三,附带三年的续租选择权。
陆尧在最后一页签完字,把笔放在桌上。VanderBerg收走合同,跟他握了握手:“陆总,欢迎来到阿姆斯特丹。
这栋楼里已经有几家科技公司,你们会是第一家中国背景的互联网平台。如果有任何需要协调的地方,随时找我。”
陆尧点头:“谢谢。装修方案我让团队下周发给你。”
VanderBerg走后,Peter把一份荷兰外商投资局的配套服务清单推过来。
清单上列了十几项服务,从税务结构搭建到员工签证办理,从本地招聘渠道到研发补贴申请。
陆尧翻了一遍,圈出其中三项:税务顾问对接、本地招聘渠道、研发补贴申请。他把清单递还给Peter:“这三项先启动,其他的后面再说。”
Peter点头记下,然后问了一句:“陆总,欧洲总部的负责人选定了吗?”
陆尧靠在椅背上:“还在看。总部设在阿姆斯特丹,但负责人需要能跑整个欧洲的。这个人要懂内容、懂算法、懂本地化,还要能管两百人的团队。”
Peter没有追问。
陆尧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绅士运河的河面,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深绿色的水面上投下一片片移动的光斑。
两岸的船屋安静地泊着,有几艘已经升起了炊烟,细细的白烟在灰色的空气里散开。
当天下午,陆尧在酒店会议室见了两个本地内容公司的创始人。
第一家叫DutchCreatorsNetwork,是一家MCN机构,签了大约四百个荷兰和比利时的创作者,主要做生活方式和旅行类内容。
创始人叫Daan,三十出头,高个子,穿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指在桌面上画圈。
他的公司成立三年,年营收不到五百万欧元,但创作者网络覆盖了荷语区的核心人群。
“陆总,荷语区是一个被低估的市场。”Daan翻开笔记本,“荷兰和比利时加起来有两千八百万人,互联网渗透率欧洲最高,但短视频平台在这里的投入远远不够。
如果音Wavez能在阿姆斯特丹设总部,我们可以把四百个创作者全部导入音浪的生态,做一个荷语区的内容矩阵。”
陆尧看着他的名单:“这四百个人里,有多少愿意签独家?”
Daan想了一下:“头部的大概二十个需要谈条件,剩下的三百多个,只要流量扶持到位,独家不是问题。”
“那就签。”陆尧说,“你出一个打包方案,包括创作者培训、内容扶持、广告分成。我让阿姆斯特丹的团队跟你对接。”
第二家来的是一家做视频AI字幕的初创公司,叫SubtitleHub,创始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荷兰女人,叫Anouk,此前在Netflix做过三年的本地化运营。
她的产品是用AI自动生成和同步视频字幕,支持十二种语言,准确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我们的核心技术是语音识别加机器翻译加时间轴对齐。”Anouk打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段荷语视频的字幕生成过程,“传统方案是人工翻译加打轴,一小时的视频需要四到六个小时。
我们的系统可以在十分钟内完成,成本降低百分之九十以上。目前跟几家欧洲的媒体公司合作,但还没进短视频领域。”
陆尧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字幕轨道:“如果音浪的欧洲创作者用你们的工具,能覆盖多少种语言?”
“目前十二种,包括英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意大利语和荷兰语。如果算上正在开发的语种,明年一季度可以做到十八种。”
陆尧沉默了几秒:“我投你们。天使轮,惊蛰资本拿百分之二十。条件是两个月内完成跟音浪创作者后台的API对接。”
Anouk伸出手:“成交。”
当天傍晚,陆尧提前结束了阿姆斯特丹的行程。他让助理把剩下的会议全部推掉,一个人去了酒店顶层的露台。
露台上只有几张藤椅和一张小桌,四周是低矮的玻璃围栏,视野开阔,能看到阿姆斯特丹的全景。
运河像一条条灰色的缎带穿过城市,两岸的房屋在暮色中亮起了灯,红色的砖墙和深色的屋顶在灯光里变得温暖而模糊。
远处史基浦机场的方向有一架飞机的灯光在缓缓移动,像一颗慢慢爬升的星星。
赵恒站在露台入口处,没有走近。孙磊和周骁在楼下大堂和酒店外围。
三个人各自守着一段距离,把整座酒店的安保空间连成一张完整的网。
陆尧坐在藤椅上,端着一杯热水,看着阿姆斯特丹的暮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欧洲总部的地址定了,两笔投资也定了,内容生态的框架也搭起来了。
从伦敦到巴黎,从巴黎到柏林,从柏林到阿姆斯特丹,他跑了四个城市,花了将近两周时间。
明天一早,他要飞伊斯坦布尔,然后是东南亚、南美、澳洲、俄罗斯。
行程表上还有十几个城市在等着他。
他拿出手机,给王岳发了一条消息:“阿姆斯特丹定了。
欧洲总部在Sloterdijk,租约签了四年。另外投了两家本地公司,一家MCN,一家AI字幕。明天飞伊斯坦布尔。”
王岳回得很快:“你这一趟要跑多久?”
陆尧打字:“还有东南亚、南美、澳洲、俄罗斯。估计还要三到四周。”
王岳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是一句话:“注意身体。”
陆尧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重新看向阿姆斯特丹的夜景。
运河上的船屋灯光在水面上连成一条金色的链条,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这座城市在夜色中安静而从容,跟伦敦的庄重、巴黎的优雅、柏林的沉重都不一样。
它有一种被水环绕的、缓慢的笃定感。
他在露台上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来,运河上的灯光变得更亮了一些。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水,走回房间。赵恒从入口处迎上来,低声说:“陆总,明天的行程确认了。
早上九点的航班,从史基浦飞伊斯坦布尔。接机车已经安排好了。”
陆尧点头:“好。”
他走进房间,把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解开领带,坐在床边的沙发上。
窗外是绅士运河的夜色,河水在月光下泛着深银色的光,一艘小船的影子从河面上缓缓滑过。
他闭了一会儿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伊斯坦布尔的行程——中东运营中心、土耳其市场的创作者合作、王室投资基金的谈判。
还有一件他让助理提前安排的事——顺路看一场加拉塔萨雷的比赛。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给阳陆育从洛杉矶发了一条消息:“欧洲的事基本定了。北美那边怎么样?”
阳陆育回:“日活恢复增长,比峰值高了百分之三。整合进度按计划走。”
陆尧回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关掉床头灯,房间里只剩下窗外运河反射进来的微弱光线。
阿姆斯特丹的夜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远处的船笛声传来,低沉而短促,像某种规律的呼吸。
陆尧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慢慢远去。
明天,伊斯坦布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