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肇面不改色地点头，“医生确实说过，胎儿太大不好生产，不适宜补得太过。”
陆母小声嘀咕道：“我也没有让她补什么，这不是让她正常吃饭了，怎么还能补得太过？”
医生有交代，她还是要听的，只能偷偷练厨艺，把饭菜做得好吃一些，争取让叶乐宁多吃两口。
小孩子放假了，服务办也开始忙了起来。
家属院的孩子多，暑假一到，他们撒了欢的往外跑，下河抓鱼，上树掏鸟蛋，还有的往山里跑，摘野菜摘果子，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
虽然在学校里，老师耳提面命，不让他们下河游泳，可是离开学校，脱离老师的视线范围，他们压根不把老师的话放在心上。
家长们也有各自的事情要做，没有那么多时间看着孩子。
所以服务办的任务艰巨，要跟家长和小孩子们普及安全知识，让他们不去做危险的举动。
张红星自从暑假以后，几乎每天都会跑去摘野菜。
回来以后，她都会趁着黄老太不注意，偷偷跑到叶乐宁家里，给他们带去野菜。
陆母很喜欢这个懂事的孩子，知道她是黄老太的孙女，她就更加心疼了。
那样一个老太太，能养出这么懂事的孙女，还真是不容易。
看见张红星那么瘦小，她时不时偷塞给她点东西，让她躲着点人吃，别让人看见，尤其别让黄老太看见。
每每这个时候，张红星就把零食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拿回家去，饿了的时候吃上一两块。
她偷偷藏着这个小秘密，感觉自己很幸福。
有时候睡觉，她会偷偷想文奶奶很慈祥，不像她奶奶那么凶，有时候她甚至在想，如果文奶奶能当她的奶奶，那该有多好。
但是现实总会击碎她的梦想，每回起床就会看见凶凶的奶奶。
黄老太总会给她个篮子，让她去摘野菜。
反正她现在放假待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让她去山上挖点野菜回来，也能省下一点菜钱。
张红星接过篮子，“奶奶，我吃过饭就去。”
“还吃什么饭，赶紧去，早点回来，家里还等着做饭吃呢。”
“不吃饭我没有力气。”
黄老太定定看着她，这个死丫头胆子怎么变大了，还学会跟自己顶嘴了？
“你长出息了，学会顶嘴了。”
张红星本来就被她看得很紧张，听见她的话，更加害怕了。
可文奶奶说了，肚子饿是可以说出来的。
“我……我肚子有点饿，奶奶，我肚子饿了。”
黄老太骂了一句“讨债鬼”，这才进厨房，拿了两个野菜团子给她。
“吃吧，吃死拉倒，我看你就是饿死鬼，特意上我们家讨债的。”
张红星想不明白，这是自己挖来的野菜，为什么自己不能吃。
这野菜团子里放了一些玉米粉，带着野菜特有的一点涩味，虽然不好吃，但是能填饱肚子。
她吃了两个野菜团子，感觉填饱肚子了，这才拎着篮子，高高兴兴跑去挖野菜。
等她下午回到家，已经挖了满满一篮子的野菜。
但她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去了叶乐宁家里，把最嫩最好吃的野菜交给陆母。
把野菜给陆母之后，她还是没有回家去，而是蹲在院子里陪来福它们玩。
她还是现在回家去，奶奶肯定还是会让她干活。
以前就是这样的，她回家早了，奶奶不但没有夸她，还会拿衣服给她洗，让她扫地擦东西，就是不让她闲着。
凭什么金宝能去玩，不用去挖野菜，自己挖了野菜还不够，回家还要干活？
她感觉心里很不平衡，宁可自己晚点回家去。
等到太阳落山，她准备回家了，看见叶乐宁下班了很高兴，“小叶姐姐，你下班啦。”
叶乐宁看见她也很高兴，“红星呀，你在干什么呢？”
“我在跟来福还有旺财，还有康康一起玩。”
“你在这里等我，我给你拿点东西。”
说完，她就进屋了。
张红星站在原地，心里充满了期待。
虽然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自己已经拿了小叶姐姐很多东西，不该再拿她的东西了，但她很想看看小叶姐姐要给自己什么。
当她看到叶乐宁拿出来的东西，更加不舍得拒绝了。
那是两根很漂亮的头绳，上面还有两颗五角星，一颗是红彤彤的，一颗是黄灿灿的。
她看见大院里有不少小姑娘有这个头绳，听说一根就要两毛钱，特别贵。
她很羡慕，也很想要这样的头绳，可她没有钱，也不敢跟家里人提。
但她想不到小叶姐姐居然帮她买。
叶乐宁见她没有动，说道：“我是去供销社看见的，她们都说很多小姑娘喜欢这个。
你看上面还有红星，跟你的名字一样，你不喜欢吗？”
“我……我喜欢，可是太贵了。”
“不贵的，这是小叶姐姐送给你的，你就收下来吧，你值得最好的。”
听见这个话，张红星只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眶也有点发热。
奶奶叫她赔钱货，可小叶姐姐却说，她值得好的东西。
“小叶姐姐，你对我太好了。”
“你给我送野菜了呀。”
张红星红着眼眶，咧嘴朝她笑，接过两根头绳，“谢谢小叶姐姐。”
拎着篮子跑了。
陆母感慨道：“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是呀，越是懂事就越会吃亏，有时候我宁愿她不要那么懂事。”
虽然她是服务办的干事，可以解决家庭的纷争，但是人关上门来过日子，只要不闹出事来，她就没法管。
黄老太是那种最最普通的农村妇女，思想守旧，讲不通道理，她就认自己的那个死理。
张红星的母亲，违抗不了婆婆，也保护不了自己的女儿。
她甚至为了讨好婆婆，会站队黄老太，用欺负张红星来赢得黄老太的认同。
所以她放弃说服她们俩，在能帮忙的地方，顺手帮个忙，让张红星的处境能改善一点点。
陆母：“你呀，就是太善良了。”
“妈，你也很善良，你一直在投喂红星，我看她都慢慢长肉了。”
“这孩子是个可怜孩子，能帮一把是一把。
快去洗手吧，准备可以吃饭了。”
叶乐宁去洗手，陆行肇已经回来了，一家人准备吃饭。
柴火饭有锅巴，叶乐宁就喜欢吃锅巴。
大家都盛了饭，她翻出锅巴，浇上肉汤，一口一口嚼得很香。
陆母理解不了，个个都喜欢吃白米饭，她怎么就喜欢吃锅巴。
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鱼肉，“多吃点。”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个尖锐的叫骂声，还有孩子的哭声。
“叫你偷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