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吗？您真的是贵人多忘事啊。”
徐夏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这家伙之前毁了自己的一生，打断自己的脊椎。
让自己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床上，连翻身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然后说不认识自己？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嗤”的一声。
那是踩进了血泊里的声响。
“先生，我好像真的不认识您……您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陈明用着小心翼翼的语气。
他在脑海里拼命地搜索，翻遍了他这十几年杀过的人，见过的人。
他以为他会找到一个稍微有些相似的对象。
可惜他找不到。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
这个人的实力非常强。
这些全副武装的雇佣兵连枪都来不及拔出来，就全部变成尸体。
“是吗？那这样……你是不是会想起来我是谁了？”
徐夏伸出手，摘下了面具。
那张脸露出来的那一刻，房间里的灯光似乎都暗了一下。
陈明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然后在下一瞬间猛地放大了。
“什么……你是……徐夏！”
陈明的身体往后踉跄了一步，鞋底踩在血泊里。
滑了一下，他差点摔倒。
他的腿在发抖。
“怎么……怎么可能，你的脊椎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的脑子里有一个画面。
一个月前的那个雨夜，那条没有监控的小巷。
自己握着钢管，站在那个趴在地上的年轻人面前。
钢管举过头顶，然后狠狠的砸下去。
他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细碎，像树杈被生生掰断。
那个声音通过钢管传到他的手上。
又通过他的手传到他的脑子里，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像刻在石头上的字，风吹不掉，雨刷不掉，时间磨不掉。
而一个月后，那张脸站在他面前。
站在血泊中，站在十几个尸体中间。
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死神。
“现在终于记得了吗？”
徐夏耸了耸肩说道。
“那么我们该好好算算账了。”徐夏朝陈明走去。
他每走一步，血就从鞋底的纹路里挤出来。
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陈明的耳朵里。
那声音比海啸还大。
比地狱里所有恶鬼的嚎叫加起来都更让人魂飞魄散。
“徐少……这……”
陈明的声音，仿佛是那种被挂在屠宰场，等待死亡的动物，临死前发出的。
他很想说“这是个误会”，想说“我是被逼的”。
想说“是张磊让我干的”。
但他的喉咙已经被恐惧掐住了，而且看徐夏的样子，他恐怕也不会听自己解释。
他没有机会说完他想说的话了。
因为徐夏动了。
只见他脚下生风，眨眼间便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的拳头从下往上，打在了陈明的下巴上。
那个动作不快，但很重，重得像一柄铁锤砸在了一块铁砧上。
陈明的头猛地往后仰，他的牙齿咬住了他的舌头。
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他的身体向后飞去。
“砰！”
他的后背撞上了墙壁，墙皮被震落了一块，灰扑扑地砸在他头上。
他的嘴张着，想叫，但叫不出来。
他的肺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挖走了。
所有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挤压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抽搐，在痉挛。
他想站起来。
他的双手撑着地面，手指在地板上刨着。
指甲在地板上刮出一道道白色的划痕。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徐少……”
“我错了……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求求您了……”
陈明带着哭腔，带着颤抖。
带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赤裸裸恐惧。
徐夏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慈悲。
他知道这家伙一定会求饶。
那些被陈明弄死的人，哪个没有求饶呢？
在陈明的刀捅进他们的胸口之前。
在陈明的棍子砸碎他们脑袋之前。
在陈明的绳子勒住他们脖子之前……
他们一定像陈明现在这样，磕着头，流着泪。
喊着“不要杀我”“求求您”……
他们求过饶，但陈明没有放过他们。
不是因为他不能，是因为他不想。
杀人对他来说太容易了，容易到他觉得那些人的命不值钱。
容易到他觉得多杀一个少杀一个没什么区别。
容易到他忘了……那些被他杀的人，也有父母，也有孩子，也有等着他们回家的人。
“这些年，你给张家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徐夏的声音带着一丝压迫。
如同长长的河面下面是不见底的黑水。
“多少无辜的人，向你求饶，希望你放他们一马。”
他蹲下来，和陈明平视。
“你放过他们了吗？”
陈明的身体止不住的抖动。
正如徐夏所说，这些年自己为张家杀了不少人。
其实有很多人不该杀，但是他依旧杀了。
因为他喜欢那种感觉。
刀捅进去，血喷出来，人的身体从有到无，从活到死。
从“一个人”变成“一具尸体”。
那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很强大，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觉得这个世界在他的脚下颤抖。
没有手软，没有犹豫，没有在夜里做过噩梦。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强者生存，弱者淘汰。
他是强者，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那些被他杀的人是弱者，他们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既然如此……”
徐夏的声音悠然传来。
“那你又为什么觉得，我会放你一马呢？”
陈明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到了最大，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
像一个黑洞洞的，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窟窿。
他后悔了。
后悔成为张家的走狗，后悔为张家做了那么多人神共愤的事情。
后悔在每一次举起刀的时候没有想过。
“如果有一天，有一个比我更强的人来找我报仇，我该怎么办”。
他以为不会有那么一天，以为他会一直站在强者的那一边。
以为他永远都是那个举起刀的人，而不是那个被刀指着的人。
“你要做什么？你要……”
绝望的声音，从他的喉咙中再次发出。
他发现自己被徐夏给提了起来。
“当然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