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说完后，便低下头，目光落在徐夏的后脑勺上。
像是在等着他的愤怒，等着他反击。
只要他敢开口，自己就有千百种方式让他在这里彻底栽进泥里。
但是让林云没想到的是，此刻徐夏的目光里没有变化。
“这家伙真的是太可恶了！”
“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
“这种人，怎么不得个病死了算球？！”
“他不会有好下场，一定会有报应的！”
周围看客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愤怒。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着嘴唇，有人把目光从林云身上移开又移回来。
毫无疑问，这家伙要不是林家人，现在恐怕早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了。
他抢走了别人的前未婚妻不说，现在还说那样的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没有人觉得那是玩笑，也没有人觉得那是“豪爽”。
他们只觉得恶心。
很多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为什么这种人还能站在这里说话，为什么他还能被人簇拥着？
这种人，早就应该死了！
愤怒归愤怒，他们毫无办法！
“报应？哈哈哈！”
林云的笑声在餐厅里炸开，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他笑得很用力，像是要用那种音量把那两个字碾碎。
再踩进地板缝里。
笑了好几秒，然后停下来。
低下头，把目光重新落回徐夏的头顶。
他的声音里还残留着笑意，但语气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轻快了。
像是正在用一句话完成两道工序。
他再一次伸出手，压在徐夏的肩头。
这一次比刚才更用力了一点。
像是在用接触感确认自己仍然掌控着局面。
“小子，你是不是也跟这些人一样，觉得我不会有好下场？”
“觉得我有报应？！简直就是可笑至极！我林云从来不怕报应！”
“现在在江城，我林云说一，就没人敢说二！我林家就是江城的天！”
“如果真的有所谓报应，那这个报应对我来说，还蛮好的嘛！”
“小子，不要将希望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之上，做人要脚踏实地，知道吗？”
他的声音在说到“脚踏实地”的时候微微加重了语气。
像是在为自己的话做一个收尾。
紧接着他的手指在徐夏肩头又按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话已经完整地落进了对方耳朵里。
周围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因为他说的有道理。
而是因为他说得太理所当然。
像是他已经把“报应”两个字从自己的字典里删掉了。
像是他真的相信自己的位置永远不会被撼动。
而徐夏依然没有动，他只是在林云说完那句话之后。
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一个正在确认自己做了什么事的人。
李晓茹站在林云身边，看着林云的侧脸，她的眼底泛起一片柔和的光。
之所以如此，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是因为他说那些话时的姿态。
她喜欢那种姿态，那种“我站在那里就是答案”的姿态。
紧接着她微微侧过头，重新打量徐夏。
一个残废，一个废物，怎么能跟林少相提并论呢？！
她现在选择的男人，才是真正能带她走到更高处的人。
这是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事情。
“无耻至极！你这样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周元英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透了过来。
她的身体还被那两个保镖按着，但她开口的时候没有颤抖。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林云脸上，想要将这张脸给撕碎。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呢！？
林云没有看她。
他甚至连目光都没有移动一下。
在他的判断体系里，周元英的存在属于那种不需要被认真对待的类别。
她是护士，她的声音再大也传不出多远。
他低头看着徐夏，目光里带着一种他已经重复使用过很多次的审视。
他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一点。
像是正在把一段已经打过腹稿的话重新整理成更简洁的版本。
“瘫痪，我再给你三秒钟的时间，赶快喊爸爸，不然的话……嗯？”
林云的话音顿住了。
他的目光还落在徐夏的头顶，但他感觉到了一种他还没有完全定位的异样。
一种温热的的液体正在缓慢地淌出来。
他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上面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血液正沿着人中缓缓滑向嘴唇边缘，滴在他那件深蓝色西装的领口上。
他愣住了，像是正在判断那是什么。
又像是正在等那滴液体停下来，好让它看起来只是虚惊一场。
“血……血……！”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调，想要用嗓音压住什么正在往外冒的东西。
李晓茹急忙凑过来，抽出一张纸巾，动作很快。
却带着一丝正在被压住的慌乱。
她把纸巾按在他鼻子下方，纸张迅速被洇开一圈深色。
“林少，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种颤抖不是装的。
是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那种东西。
她的手在发抖，纸的边缘也在微微颤动。
要知道，他们马上就要订婚了，他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情。
林云伸手接过那张纸巾，自己按住，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像是在用那种低度来稳住自己的表情。
“没事没事，肯定是昨天晚上吃的那根老山参发挥作用了！绝对是！”
他的语气很稳，像是在用那种稳来给自己筑一道墙。
他的鼻血还没有完全止住，但他已经不想再让任何人看见他擦血的动作了。
周围的人听到这句话，有人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他们原本以为那是报应的开始。
现在却被告知那只是一根参的作用。
他们的希望落了空，像是气球被扎破了一个极小的孔。
李晓茹听了林云的话之后，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想到了报应。
但是现在看来，也许是自己想多了。毕竟报应怎么可能来的这么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