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哥，你放心，我生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
特护病房之中，李晓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粉，像是刚哭过又使劲忍住了的样子。
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紧紧攥着林云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十根手指交错着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传递着一种温度。
“你现在安心养病，等身体好了，我们订婚仪式继续举办！”
“我李晓茹此生，非你不嫁！”
说完非你不嫁这几个字后，她攥着林云的那只手又收紧了几分。
那副模样落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一个死心塌地爱着未婚夫的好姑娘，情深意重到让人动容的地步。
林云躺在病床上，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白沫。
呼吸又浅又弱，每一次胸口的起伏都带着一种像是要把全身的气力都使出来才能完成的挣扎。
床头的监护仪上显示着一排密密麻麻的数据。
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每一个数字都在危险线附近晃荡着。
随时可能掉下去就再也上不来了。
谁都看得出来，此刻的他半只脚已经踩入了棺材之中。
就是这么一个人，在听到李晓茹那番话之后。
灰败的眼珠子里竟然亮起了一簇微光。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翕动着。
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干裂的缝隙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话。
“晓茹……谢谢……谢谢你……”
他的眼眶泛红了，眼角渗出一滴浑浊的泪，顺着颧骨滑下去，消失在枕头上。
他心里那股早就冷透了的绝望忽然被这丫头一句话焐热了一小片。
他想起自己这二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这四个字放在他身上都是轻的。
他玩死的姑娘，没有几十也有十几个。
有的被他灌了药扔在酒店床上第二天就没了气。
有的被他逼得跳了楼，有的被他手底下的人拖到巷子里打完就再也没站起来过。
他从来没对任何一个人动过真心，也从来不觉得会有任何一个人真心对他。
可现在，在他最狼狈最不堪最像个废物的这当口。
李晓茹居然攥着他的手说什么”非你不嫁”。
他突然觉得老天爷也许没那么混蛋。
至少在他要死之前，还让他尝了一口真情的滋味。
站在病床旁边的林东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
那股劲儿直冲眼眶，他使劲眨了两下眼才把眼泪憋回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来到李晓茹父亲李福生面前，一把攥住李福生的手。
“亲家，您放心，晓茹嫁到我们家来，我们一定不会亏待她的。”
“还有之前你说的投资，我这就催促手下完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
以前他一直有些看不上李福生一家人。
虽然两家结为了亲家，可林家是江城第二大家族。
手底下几个产业都攥着大把的现金流和资源。
李氏医疗虽然这些年发展势头不错，可跟林家比还差着好几条街。
他以前跟李福生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客气。
嘴上叫着”亲家”，心里却觉得对方是攀高枝的那一方。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儿子躺在这张床上，命数都快走到头了。
这时候谁还愿意往他林家这艘漏水沉船的破洞里跳？
可李晓茹跳了，跳得毫不犹豫，跳得斩钉截铁。
林东心里那股感动简直要溢出来。
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以前对李家态度不够热络，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们。
林云的母亲张悦也走上前来，她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可脸上已经挤出了一副感激的笑容。
伸手拍了拍李晓茹母亲周韵的肩膀，声音又柔又软。
“韵姐，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你放心，晓茹这孩子我看着就喜欢，以后她嫁过来，我当亲闺女疼。”
周韵的脸上也挂着笑，可那笑容底下压着一层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僵硬。
她趁张悦转身去给林云掖被角的工夫，飞快地跟李福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福生的嘴角扯了两下，又很快恢复了那副慈祥岳父的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顺着刚才的话接茬。
“对……一家人……现在小云要赶快恢复，我们就不打扰了，先走了。让他好好歇着。”
林东赶紧上前一步。
“亲家慢走！改天我亲自登门拜访，把那笔投资的合同送过去。”
李福生点了点头，又冲病床上的林云挥了挥手，随后三人转身出了病房门。
等到他们走后，林东走到儿子床边，弯下腰，伸手摸了摸林云的额头。
又帮他把滑到下巴底下的被角往上提了提，掖紧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儿子，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你也不要想那么多。”
“好在晓茹愿意嫁给你。到时候你给林家留个后，我跟你妈，也安心了。”
说完后他侧过身去，假装整理床头柜上那些果篮和花束。
把后脑勺对着儿子。
可他微微耸动的肩膀暴露了他压抑的抽泣。
随后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角。心里那些被他压了很多年的东西忽然像开了闸似的往外涌。
他承认自己是个混蛋。
这些年为了把林家从三流小门第推到江城第二的位置上。
什么脏活烂活没干过？
杀人放火对他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就在前不久，他为了吞并对手的那块地皮。
让人在对方家的别墅里放了一把火，那一家老小五口人，一个都没逃出来。
早几年的时候，他为了娶张悦进门。
设计害死了自己的前妻和她的父母，制造了一场”意外车祸”。
交警来查了半个月就结案了，谁都没怀疑到他头上。
这些事情他以前干的时候从来没有过心理负担。
在这个社会上想要往上爬，仁慈就是最大的短板。
他信奉的就是”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不过分”这条铁律。
几十年下来做得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