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在轮椅上疯狂地向后缩，但轮椅的靠背挡住了他的退路。
他的背紧紧地贴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双手抓着扶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啊！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张悦吓的跪了下来。
她的膝盖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她的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整个上半身都在颤抖。
“面具大人！求求您！求求您不要杀我们！”
“我们跟您真的无冤无仇！我们从来没有做过坏事！我们就是来求医的！”
林东也跪了下来，他的额头贴着地面。
背弓得很弯，声音带着一种被碾碎过的沙哑。
“我们只是想移植器官！但还没成功啊！我们想救自己的儿子！”
“那些坏事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是普通人！我们……”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涌出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我们可以给您钱！我们有很多钱！我们存了一辈子的！”
“全部给您！您放我们一条生路！！”
徐夏站在他们面前，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从林东的脸上移到张悦的脸上。
然后落在林云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他看着他们跪在自己面前，看着他们额头贴地、双手合十。
用尽一切方式表达着卑微和服从。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匕首。
然后他开口了。
“无冤无仇？”
那四个字从他的面具下面传出来。
带着一种像是被冻过的冷意。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锁定在林东的脸上。
“那你们让王武去杀我的时候，恐怕不是这样想的吧？”
舱室里的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
林东的额头依然贴在地面上，但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彻底僵硬。
他的肩膀以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幅度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呼吸停了。
停了整整两秒，以一种更加急促的速度重新涌回来。
带着一种近乎抽筋的频率。
张悦的双手还合十举着，但她的手指已经不再合拢了。
它们正在以一种不可控的方式各自动弹。
食指和中指互相碰撞、分离、再碰撞。
她的嘴张着，嘴唇在颤抖，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云坐在轮椅上，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的唇色从青紫变成了一种近乎白色的灰。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徐夏那张银色面具。
然后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碎的气音。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把所有碎片拼在了一起。
“徐夏，你是徐夏！”
父母找了王武去杀徐夏，然后王武现在被这个人杀死了。
那么很明显，这个人就是徐夏！天啊，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样的人物！？
林云后悔万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林东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的动作突然而猛烈。
整个人像是一头被逼到死角的老虎一样，扑向了林云的轮椅。
他的双手一把攥住了林云的肩膀，把儿子从轮椅上拖了下来。
林云的腿完全用不上力，他的身体像一袋沉重的货物一样被林东拽着摔在地板上。
膝盖和手肘同时砸在金属地面上。
疼得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是你！！都是因为你！！”
林东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那种沙哑里带着一种几乎要撕裂的尖叫。
他的双手在儿子的身上捶打着，力道很重。
一下接一下地砸在林云的背部和肩膀上。
每一下都带着那种近乎失控的愤怒。
“你为什么要惹这种人？！你为什么要去招惹他？！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雇王武？！要不是你！”
“我们现在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你！全都是你害的！！”
张悦也冲了过来。
她刚才还抱着儿子哭、安慰儿子、说“妈妈爱你”。
但现在她的指甲直接掐进了林云的胳膊里。
她的膝盖跪压在他腿侧，她的另一只手在儿子脸上扇了一巴掌。
“你这个祸害！你害死了我们！”
“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我们！！”
林云蜷缩在地板上，他没有力气反抗，也没有力气躲闪。
他的身体早已被那些疾病掏空了大半，他的四肢软得像一根根煮过头的面条。
他被父母拳打脚踢着，脸上的血丝被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出来。
嘴角的伤口被张悦的指甲抓得更深，血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
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头，后背躬着。
承受着那些来自父母的拳头和巴掌。
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细碎的呜咽。
徐夏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三个人在地板上扭打成一团。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没有出手阻止。
也没有出声催促。他只是看着。
过了将近五分钟，林东先停手了。
他气喘吁吁地站在一旁，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张悦也停了下来，她跪坐在儿子旁边，双手撑在地板上。
眼泪从红肿的眼眶里一颗一颗地砸下来。
林云还蜷缩在那里，浑身都是被捶打过的痕迹。
他慢慢地翻过身来，仰面朝天。
看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
他的眼睛里没有恨了，也没有怨了。
剩下的只是一种彻底耗尽的空洞。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爸……妈……你们打吧……打死我算了……”
“反正我也活不长了……”
林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抬起手，想再去打，但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他的眼眶红了。
徐夏终于从门框上直起了身。
他走到三人面前，低头看着他们，声音平静。
“你们想活吗？”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来。林东的嘴唇动了动。
“想……想活……”
张悦拼命点头。
“想活！求求您让我们活！”
林云躺在地上，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徐夏微微偏了一下头，面具后面的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
“那好，我们来玩个游戏。”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到让人毛骨悚然。
“谁赢了，谁就能活下来。”
三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看向徐夏。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游戏，也不知道这个戴面具的人嘴里说的“游戏”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