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谢璟宸的桌案离开，宋青妩继续往下一张案几而去。
下一张案几后的男子，也已注视她多时。
视线撞上他热切到灼人的眼神，宋青妩惊得微微一颤，忙慌乱垂下眼眸，小心翼翼唤了声，“燕王殿下...”
谢震霄手握金樽，唇边咂着抹霸道满意的笑。
好似宋青妩已是他帐中之物，今日只是随意将她展示一二，便引得权贵们的一致艳羡。
谢震霄握着酒杯站起身，灼灼目光却还黏在她的身上。
“宋姑娘...如今该称呼你为沈小姐了。”
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砂砾感，传入耳中都似带着轻微的震颤。
宋青妩垂眸不语。
片刻后只听他又道：“那日本王对你说的话，希望你慎重考虑。
莫要辜负本王对你的厚望。
我能给的，比谢璟宸更多。”
说罢，自行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宋青妩只好以茶代酒，也陪了他一杯。
再之后，便是各个世家贵族、公侯伯府的老爷夫人了。
孟云朗与孟毓玦，分别代表宣义伯府与景阳侯府前来参加认亲宴。
他们二人经过数月的相处，已定下了婚约，婚期定在了明年开春之后。
二人分别向宋青妩祝贺敬酒，并送上贺礼。
宋青妩也祝福他们的婚事一切顺利，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除此之外，宋青妩将她铺子里的人也都请了过来。
沈砚尘沈大娘，明月冯妈妈，还有牛犇强夫妇，都坐在宴席间观赏了整道认亲大礼，心中满是祝福与骄傲。
望着今日美若天仙，又高贵出尘的宋青妩，沈砚尘难掩心潮澎湃。
他明白，如今的宋青妩已登上了他难以企及的高度。
他只得仰望，不可妄想和亵渎。
但他也会像此前向沈大娘承诺的那样。
永远静立在她身后，默默守护。
同时在调香事业上陪她继续走下去，助她登上更高的山峰。
这就是他沈砚尘能为她做的。
宋青妩向沈砚尘等人敬过酒后，从内院方向忽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两名国公府的护卫押着一名身量高大的男子进了庭院。
“启禀国公爷！属下在后院墙下抓到一名翻墙而来的贼人，还请国公爷发落！”
众人闻声望去。
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以及无数宾客酒案。
宋青妩的目光落在那个被捆住双臂，单膝跪地的男子身上。
瞳孔骤然一缩，手中的酒杯倏然滑落，砰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只见那人从容起身，手臂上大块结实的肌肉稍稍一用力。
啪的一声，捆住他的绳子竟被直接崩开，段成几节掉落在地。
只听他不卑不亢道：“我不是贼人。
我是兵部侍郎兼骁骑将军裴云霆。”
这一幕将庭院中的宾客们惊得定坐在了原地。
一时都吓得忘了说话，就那般定定地望着裴云霆。
庭院中立时静了下来。
只听沈昭雪气愤的嗓音骤然响起。
“是谁放他进来的！将他带下去！立刻马上！”
今日的认亲宴根本未请任何裴家人或宋家人，就是怕他们又前来闹事。
可谁能想到，这裴云霆竟自己翻墙进来了。
察觉到身侧的宋青妩似是晃了晃，沈昭雪忙转身去扶她。
谁料谢璟宸已不知何时来到宋青妩身侧，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揽进怀里。
“妩妩你怎么样？”
宋青妩在见到裴云霆的一刹那，那晚在官府牢房里他对她施加的暴行。
以及上一世和这一世他对她的伤害，皆一股脑涌入宋青妩的脑海。
她的心脏似被一只大手狠狠一揪，紧张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面上血色尽褪，眼中全是惊恐与厌恶。
此时她靠在谢璟宸胸口，深深喘了几口气，身子却还止不住地抖。
“让他出去...我不想看到他...”
谢璟宸当即朝着国公府护卫怒吼，“将他扔出去！听见没有！”
两名护卫即刻上前想拉裴云霆的手臂。
哪知被他轻轻一挣再一甩，二人便砰得摔在了一旁的树干下。
宾客们见此愈加惊惶，纷纷尖叫着起身向后方退去。
庭院中一时间乱作一团。
沈昭岚见变故陡生，忙吩咐手下叫更多护卫过来。
谢璟宸密密实实地揽着宋青妩。
青刃也来到了他们身前，护着他们小心往后退。
裴云霆的动作与气势却敛了起来，缓和了语气向众人解释道：
“诸位贵人莫怕。我今日并非来闹事。
只是想为我的前夫人，昌国公府新认的二小姐，送上我的祝词与贺礼。”
昌国公府根本未邀请他。
但他为了给宋青妩和谢璟宸送一份大礼，便径直翻墙而入。
佯装被那两名护卫逮住，也是为了让他们待他来到举办宴席的庭院中。
众宾客听见他说这位昌国公府二小姐是他的前夫人，皆不禁好奇地抬起了头，嗅到了闺阁轶事的味道。
国公府的护卫还待赶来，裴云霆即刻取出怀中修补好的红色锦布，当众展开，向着宋青妩的方向，满怀深情地高声道：
“青妩，你还记得这是何物吗？”
隔着乌泱泱的人群，宋青妩仅瞥了一眼，双眼便蓦地睁大。
那是当年她和裴云霆亲手签下的婚书...
可是在二人和离时，已在官府剪成了两半，被裴云霆收走。
如今怎会...
“这是当年你我亲手签下的婚书。
我寻人将其修补好，一直珍藏在府中。还有此物...”
裴云霆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枚手掌大小，通体莹白的玉如意。
国公府的护卫赶来阻拦，谢璟宸和青刃也护着宋青妩向院外退去。
但裴云霆沉朗磁性的嗓音，却依然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这是我们订立婚约时，我送给你的信物。
如今你成了昌国公府的嫡小姐，旁的我无法送给你，便将此物和婚书送给你。
望你记得，你永远是我心中那个贤德温婉的妻。
那个我望而不及的水中月。
那个十四岁时，娇羞地点头说要嫁给我的青妩...”
“够了！别说了！”
宋青妩捂住耳朵，崩溃尖叫。
谢璟宸心急之下，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快步离开了庭院。
与此同时，十几名护卫齐齐上前，这才终于将裴云霆制服。
手中的婚书和玉如意滚落在地。
裴云霆也被死死按倒在地。
但他依旧高昂着头颅，双眼牢牢盯着宋青妩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阴狠得逞的笑。
她一定听到了。
今日只要让她听见他的话。
让在场所有宾客知道宋青妩是他裴云霆的前妻。
他的目的就已达到。
末了，沈昭岚命人将裴云霆连同他带来的两样物什一同扔了出去。
但庭院中的宾客们，都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互相之间只需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
方才发生的一幕，也落入牛犇强夫妇的眼中。
趁着混乱，他们随意找了个借口悄悄溜了出去，向将将被扔出去的裴云霆追去。
“裴...裴将军！”
追到一条背街的小巷时，牛犇强终于鼓起勇气将他叫住。
裴云霆停下脚步回过身。
见是他们二人，面色立时沉了下来，肃起脸望着他们不语。
牛犇强与王彩云舔着笑脸来到他不远处，小心翼翼地说：
“裴将军，我们...想跟您做一笔交易...”
裴云霆微挑眉梢，“什么交易？”
牛犇强极快地瞥他一眼，搓了搓手。
而后伸开手掌举在身前，破釜沉舟般开口：
“五千两。我们将宋青妩骗出来，任由你处置。”
裴云霆陡然抬眉，随后又立刻蹙了起来。
“她不是你们的女儿吗？为何要将她卖给我？”
牛犇强咬咬牙，“今日你也看到了。
如今她成了国公府的小姐，早已不将我们放在眼里。
与其如此，不如将她送给需要的人。
而且看得出来，裴将军爱我们闺女爱到了骨子里。
做父母的自然要成全你们。
所以...裴将军，五千两成交吗？”
牛犇强其实是没辙了。
他们先去找了宋家。
可宋家说什么都不敢再去动宋青妩。
而裴云霆竟敢单枪匹马闯入国公府，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宣布宋青妩是他前妻。
必定是不得到宋青妩誓不罢休。
因而他们只得将主意打到裴云霆身上。
裴云霆乌沉着眸子盯了他们半晌。
随即周身的杀气骤然一缓，口中吐出两个字。
“成交。”
牛犇强夫妇顿时欣喜若狂。
而裴云霆只是高深莫测望着他们，眼中的金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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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朦胧，树影婆娑。
秋日清凉的夜风自回廊拂过。
廊下的灯笼随风轻轻摇晃，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鸾帐内，旖旎的热意如流水般潺潺涌动。
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桎梏住女子汗湿的手心，十指强势扣入她纤细的指缝，压得下方的床褥微微凹陷。
上方的男子猿臂蜂腰，胸腹肌肉紧实而分明。
陌生，却又有几分熟悉。
素肤厮磨间，阵阵酥麻如星火燎原，丝丝缕缕沁入四肢百骸。
二人如两支并蒂幽莲，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彼此纠缠。
男人压抑的喘息，与女子娇软的低吟交织在一起，共同谱写出一曲极致绚烂却哀伤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