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妩的身子软绵绵的，还未从方才的窒息中缓过劲儿来。
腿脚站立不稳，身子不住往下滑，却又被他扣着腰托在怀中。
她急促地喘息了一阵，才渐渐调匀呼吸，眼前的视线也逐渐清晰。
裴云霆那张俊挺凛冽的脸，紧拧着剑眉，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你怎么样？对不起，方才吓着你了……”
“………”
宋青妩微怔，而后意识到自己竟被裴云霆搂在怀里，还与他离得那么近，当即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
“你滚开！离我远点！”
她想推开他，但拍在他胸口的手就跟挠痒痒似的，根本推不开半分，也伤不了他分毫。
而她一喊，裴云霆又抬手将一根手指压在她的唇瓣上。
“嘘…别吵，我只是想同你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宋青妩惊移不定地望着他。
借着远处廊下的微光，宋青妩发现，他眼中并无从前的那种阴鸷与强势。
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些类似担忧与自责的东西，令宋青妩也看不真切。
见她终于安静了下来，但依旧用怀疑警惕的目光打量着他。
裴云霆放软了语气，带起一丝丝自嘲，又道：
“怕什么。你知晓的，我如今这副身子，对你什么都做不了。”
“………”
他说的好像是没错。
他没了那玩意儿，连男人都算不上，还能对她做什么？
思及此，宋青妩紧绷的身子这才略有些许放松。
裴云霆察觉到怀里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心中不由暗喜，她终于对他放下了警惕！
只听宋青妩平静的嗓音，带着防备冷然道：
“你要说什么？你先放开我！”
说着，她低下头去掰裴云霆的手臂。
裴云霆松开她的腰，后退一步，转而将手臂撑在她身后的墙上。
虽然放开了她，但依然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胸膛与墙壁之间。
宋青妩心头一紧，越发忐忑。
她不知道裴云霆到底想做什么。
但她明白，若是再继续与他对抗下去，一定会惹恼他。
而他被惹恼后若是发疯，自己会更加危险。
此刻他愿意后退一步放开她，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想到这里，宋青妩不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掀起眼睫望向他，极力克制着对他的恐惧。
只听裴云霆压低嗓音道：“宋家人想害你。提高警惕。”
“.........”
宋青妩微怔了怔。
宋家人想害她，还用他提醒？
“无需你提醒，我自己知晓分寸。”
裴云霆见她不以为意，又低下头凑近了一些道：
“你今日的吃食酒水，无论是谁给你的，都要小心。确定无人下药后才能入口。”
他离她很近。
说话时吐出的气息，堪堪吹拂在宋青妩脸上。
宋青妩厌恶地偏过脸，没好气道：“你说完了吗？可以走了吗？”
“.........”
裴云霆顿了顿，再次放软了语气，低声下气道：
“那晚...在官府牢房里...对不起...”
“......”
“...是我鬼迷心窍...我不该对你做那种事...”
“......”
“...我也是因为太爱你了所以才...这段时日我没有一刻不在后悔...”
“......”
“...左右我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
宋青妩无语。
他居然以为，对她造成的伤害，用这三言两语便可让她原谅。
当她傻吗？
还有他对沈砚尘的伤害，也可以用这三言两语一笔勾销吗？
宋青妩颔首沉吟不语，胸膛剧烈起伏着，压下对他的所有恐惧与恨意。
裴云霆见她没有说话，神色亦是平静，还以为自己那番话起了作用，声线略略雀跃道：
“青妩，你肯原谅我了吗？”
宋青妩此时抬眼，定定注视着他，眼中无波无澜，为余一片冷漠。
“我不需要你道歉。
只要你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永远。”
话毕，趁他愣神之际，宋青妩奋力推开他，转身快步离去。
身后却还缠绕着裴云霆痛苦隐忍的呼唤，“青妩...青妩...”
回到庭院中，沐浴在明亮的夜光下，望着三五成群的游人，宋青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终于恢复过来。
方才与裴云霆待在一处时，她的手脚好似都不是自己的了。
心底也不敢反抗他。
好似已被他的强势和疯癫吓怕了，形成了惯路反应，见到他，身子就失去了抵抗的意愿，生怕又惹恼了他。
她不得不承认，裴云霆带给她的阴影，已深入骨髓，成了习惯。
如此想着，宋青妩失神地回到庭院中自己的制香案后。
沈砚尘还在制香案后坐着，背对着她，身子略有些歪斜。
宋青妩上前拍拍他的肩，“你怎么还在这儿坐着？未去家眷席休息吗？”
说着，宋青妩绕到沈砚尘身前，却发现他有些不大对劲。
只见沈砚尘似脱力般歪倒在轮椅中，双目微阖，一贯清冷白净的面庞上，此刻竟氲着两片不正常的潮红。
“沈砚尘！你怎么了！”
宋青妩蹲下身凑近看去，愈加确定他出了事。
沈砚尘俊雅的眉宇微微蹙起，缓缓睁开眼。
见是宋青妩，他勉力撑起身子，嗓音低哑道：
“方才你离开后，我喝了一口璎娘递来的桂花酿...之后...身子就开始不对劲...”
“不对劲？”宋青妩抬手用手背贴上他的额头，触感竟热得烫手，“你是发了高热吗？”
那片带着芙蕖香的微凉贴上沈砚尘的额头。
顷刻间令他极力压制的欲念再次升腾而起。
他蓦地握住她的手腕，而后猛然甩开，紧紧闭上眼低下头，不给自己任何可能伤到她的机会。
“不是...方才我自己调配了解药服下，这会儿身子能好些了...应该再过不久就能恢复正常...”
还好他只喝了一口就被旁的事打断。
因而入口的药不多，且他及时调了解药服下，应该不会影响下半场的发挥。
只不过身子这会儿还有些难受。
宋青妩细细观察了一番他的状态和举动，终于隐约猜到他喝下的是何种药。
脸颊微微发烫的同时，她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说是喝了璎娘给你的桂花酿？”
顿了顿，挟一抹惶恐与后怕看向沈砚尘，“她原本是要给我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