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拿着那串身份证号码，很快进入各个系统查询了起来。
资料很快跳了出来。
王宁，34岁，京城户籍。
父母普通，家庭普通，上的也是普通中学，大学履历平平无奇，毕业之后一路工作到现在，单位居然只是京城某个街道办。
所有信息都完整得挑不出毛病。
身份证是真的，户籍是真的，学籍、工作档案、家庭关系也全都真实存在于系统之中。
陈洛看到这里，却直接嗤笑了一声。
“有意思。”
以陈洛的见识和阅历，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全都是假的。
但在官方系统里，它就是真实存在、合法有效的。
王宁平时完全可以用这个名字生活，坐飞机、住酒店、办理手续，甚至被警方查身份证，都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因为这不是拿几张假证件去骗过系统。
而是有人直接在官方系统里，给他造出了一个能够正常存在的人生。
从出生、上学，到工作、家庭关系，每一环都有对应记录。
只要权限不够，查到这里，得到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王宁就是京城某街道办的普通工作人员。
可也正因为如此，陈洛反而更加确定，这家伙真正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一个普通街道办工作人员，不可能坐着专机从京城赶来，也不可能让原州市局领导集体迎接，更不可能一句话就调动这么庞大的力量。
如果系统里直接弹出权限不足、涉密档案之类的东西，他一点都不会意外，那只能说明王宁有保密身份。
可现在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摆在他面前的，是一套从头到尾都真实存在的身份。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因为这意味着，王宁背后的人根本不是在隐藏一份档案。
而是直接在现实里，给他做出了另外一个真实的人生。
至于真正的王宁是谁，来自什么地方，背后站着什么人，那些东西根本就不在普通人能够接触到的系统里面。
陈洛看到这里，也就失去了继续深挖的兴趣。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并不算多稀奇，这个王宁多半如他所推测的是某个二代或者三代，而且属于最顶级的那批，否则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对普通人来说，这种人的身份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他们掌握着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资源，一句话就可能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可陈洛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皇帝，王侯将相，豪门权贵，军阀枭雄，财阀巨贾……
名字不同，时代不同，手里握着的东西也不同。
可真正到了生死关头，其实都一样。
会恐惧，会求饶，会为了多活一分钟，把所谓的身份、尊严和体面统统扔到地上。
见多了，杀多了，在陈洛眼里，也不过就是一群命好些的普通人。
所以陈洛根本不在乎王宁背后到底是哪一家，更没兴趣顺着这层身份继续挖。
其实这种东西，真有需要，陈洛自己也能做到。
凭他的黑客技术，再加上对各种制度、档案体系和社会运行规则的了解，只要肯花时间，完全可以给自己补出一套经得起核验的身份，让这个原本不存在的人真正“活”进各种系统里。
可王宁显然不是这么干的。
陈洛靠的是技术，是自己硬生生钻进去把东西做出来。
王宁背后却明显有人能够名正言顺地把这样一套身份写进系统，让户籍、学籍、工作、家庭关系全都真实存在。
一个是绕过规则。
一个是有资格修改规则。
这完全是两回事。
陈洛重新调出市局外面的监控，将时间拉回到昨晚自己打完那通电话之后，想看看王宁的动向。
没过多久，市局大院里便开始不断有车辆驶出。
陈洛很快认出了其中几个人，正是跟着王宁从京城过来的那批人。
不用想，也知道一个是去医院控制刘启明的，另外一批是去裴正川家里处理尸体的。
陈洛继续将录像往后放。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轻咦了一声。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市局大楼里走了出来。
“肖韵？”
陈洛微微一怔，将画面暂停之后放大看了一眼，顿时乐了，还真是那个肖韵。
她身上居然还穿着云顶山庄那晚的那件旗袍。
这就意味着，自从被警方从云顶山庄带回来之后，这姑娘只怕一直都没能离开市局。
陈洛根本不用问，也能猜到她这两天经历了什么。
一开始赵明川肯定不会轻易放她走。
毕竟在云顶山庄那么多人里面，自己唯独跟肖韵有过不少接触，还把《临江破阵》的曲谱给了她。
等王宁赶到之后，只怕又把肖韵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了。
父母、亲戚、同学、朋友，甚至这些年接触过什么人，恐怕都已经查了一个底朝天。
结果自然什么都查不到。
因为肖韵跟他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
陈洛正想着，忽然看到肖韵从手里的袋子中拿出一部手机，站在市局门外拨了个电话。
陈洛眼神顿时动了一下，肖韵被关了两天，手机肯定经过了那些人的手，只怕都已经不干净了。
监听也好，定位也罢，总之王宁既然怀疑她可能和自己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就不可能把人往外一放，然后什么都不管。
尤其现在他们根本找不到自己。
肖韵这种曾经和他有过明显接触的人，本身就是现成的线索。
陈洛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
“这家伙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能用的办法全都用上了。”
陈洛盯着画面看了起来，肖韵打电话的时候，正好有一段时间侧脸对着摄像头，嘴部动作看得还算清楚。
陈洛直接将那一小块画面放大。
唇语而已，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
很快，他便读出了肖韵说的话。
“妈，我手机掉水里了，这两天才打不通。我已经重新买了手机，补了号码，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紧接着，肖韵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
“啊？！我马上去医院！”
说完之后，她立刻挂断电话，急匆匆地离开了市局。
陈洛看到这里，倒没有多少意外。
第一次见到肖韵的时候，他就已经判断出来，这姑娘家里的条件不会太好。
如今再结合她听到“医院”两个字之后的反应，很多东西也就能串起来了。
家里多半有一个身体常年不好的父亲，失去了主要劳动力，母亲一个人既要撑起家里的开销，又要承担丈夫的医药费，还得供女儿上大学。
这样的家庭，日子自然不可能宽裕。
也难怪肖韵会跑到云顶山庄那种地方接临时演出。
不过都被生活逼到这份上了，肖韵都还没有想过出卖色相。
能守住这条线，至少说明这姑娘还是挺有骨气的。
陈洛看着肖韵远去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王宁是吧，闲着也是闲着，我来陪你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