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江野油盐不进,张晓燕脸上的媚态稍稍收敛了些,叹了口气,揉了揉自个儿的小腹。
“唉,真瞒不过你这双贼眼。”
张晓燕语气低落了些:“实话说吧,这几天小肚子老是隐隐作痛,发凉,像揣了块冰疙瘩。去镇上卫生院看了,那开西药的戴眼镜大夫就让我多喝热水,屁用没有。听说你连魏家那老头都能治得服服帖帖,嫂子才厚着脸皮深更半夜来找你。”
江野闻言,收起了调笑的神情。
他坐直身子,指了指石桌:“把手伸出来。”
张晓燕乖乖把白嫩的手腕搭在石桌上。
江野三根手指搭在她的寸关尺上,双眼微阖,神色沉静如水。
月光下,男人专注的神情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张晓燕看着江野刀削般的下颌线,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半晌,江野松开手。
“寒湿入络,宫寒气滞。”
江野淡淡开口:“平时贪凉,井水拔过的西瓜吃多了,月事来的时候还碰冷水洗豆腐。你这身子骨,外头看着水灵,里头早让寒气泡透了。”
“哎呀,江大夫你真是神了!”张晓燕捂着嘴惊呼,“我前天确实吃了半个井水镇的西瓜!”
江野起身走进里屋,不大一会儿,拿着一包用油纸包好的草药走出来,扔在桌上。
“后山采的艾叶、当归、炮姜,回去用砂锅煎水,连喝三天。睡觉前用滚水泡脚,发一身透汗。”
江野看着她,警告道:“这三天忌生冷,豆腐坊的凉水活让二狗雇人替你干。再这么折腾下去,以后遭罪的是你自己。”
张晓燕捧着药包,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这些年她一个女人撑着豆腐坊,村里的男人们见着她,嘴里没一句正经话,全盯着她这身肉;唯独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嘴上也跟着插科打诨,可真到了看病的时候,眼里清澈干净,没有半点邪念。
“江野……谢谢你。”张晓燕声音低柔了许多。
“谢啥,诊金十块,挂大队部账上。”江野重新靠回藤椅,懒洋洋地摇着蒲扇。
“德行!”
张晓燕破涕为笑,拿起空了的搪瓷缸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行,嫂子记你的人情。不过……江大夫,大队部屋里的灯可还亮着呢。”
她指了指斜对面透着橘黄色灯光的窗户,捂着嘴窃笑:“苏支书那双大眼睛,刚才在窗帘缝后头往你院子里瞄了好几眼了。你要是再不回屋,人家怕是要以为咱俩在院子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赶紧走你的路吧。”江野没好气地轰人。
张晓燕扭着水蛇腰走出院子,拉上木门前,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句:“门闩该插还得插,免得半夜有野猫钻进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野转过头,望向斜对面的大队部。
果然,窗帘缝隙里的人影猛地一晃,窗户“啪”的一声关紧,连灯也跟着灭了。
江野摇了摇头,失笑一声。
他把石桌上的药渣随手清理干净,端起早已放温的红糖豆浆,一口喝尽。
甜是真甜,就是有点齁得慌。
……
清晨六点,太阳刚从东山梁上冒了个头。
管鲍村的后山工地上,已经响起了密集的锤凿声。
修路队的铲车轰隆隆开道,村民们挽着裤腿,铁锹飞舞,正热火朝天地给药材初级加工厂挖地基。
李二狗头戴一顶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钢盔,胳膊上套着个红袖章,手里拎着白蜡杆,腰杆挺得笔直,在山道上来回巡视,颇有几分大将军巡营的气派。
“都加把劲啊!王麻子,你那坑挖得太浅了,至少得两米五!江大夫说了,根基不稳,地动山摇!”
李二狗扯着破锣嗓子喊着。
“二狗,你小子拿着鸡毛当令箭,少在这指手画脚!”王麻子抹了把脸上的汗,笑着啐他,“有本事你下来挖两锹!”
“我这是保安队长!懂不懂?保卫全村财产安全!”李二狗昂着脖子,“老子的任务是防特务!”
话音未落,李二狗的三角眼突然眯了起来。
只见后山药田边上的苞米地里,草叶子一阵轻微的晃动,紧接着,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弯着腰,正往地头新翻好的药苗垄里钻。
那两人手里拿着小铲子,背包里还装着几个密封的塑料袋,一边四处张望,一边飞快地往袋子里装土样和药根。
“好哇!真有偷油的老鼠!”
李二狗眼睛一瞪,没当场喊叫,反而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悄没声息地摸了过去。
自从陈四海认怂、魏氏集团倒台后,周边几个镇的药商早就红了眼。
尤其是镇上的同仁药房,眼看着管鲍村的草药长势惊人,济世堂又准备建厂,私底下派了好几拨人想来打探虚实,偷学配方和土壤成分。
李二狗摸到地头,抄起地上的烂番茄,猛地跳了出来!
“抓特务啊!有贼偷神药啦!”
李二狗这一嗓子,中气十足,跟引爆了个二踢脚似的。
手里的白蜡杆呼呼带风,直接砸在其中一人的屁股上!
“哎哟!”
那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包里的土样洒了一地,撒腿就往山沟下的打谷场跑。
“往哪跑!”
这一喊,整个后山的村民全炸了锅。
正拿着铁锹干活的汉子们、挑水的妇人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那两个外地探子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打谷场边上的大草垛子里,试图藏起来。
“围起来!围起来!”
王寡妇跑得最快,手里拎着一把掏粪的粪勺,威风凛凛地堵在草垛子前头:“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敢打咱们管鲍村的主意?滚出来!”
张晓燕也带着几个小媳妇赶到了,手里拿着擀面杖、烧火棍,把草垛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江野和苏筱筱听到动静,从村委大院快步走出来。
“怎么回事?”江野问。
“江大夫!抓住了两个耗子!”
李二狗满脸兴奋地表功:“在药田里偷土偷药苗,让我带着弟兄们堵在草垛子里了!”
草垛子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求饶声:“别打!别动手!我们是省城农林大学做调研的学生!走错路了!”
“放屁!”
李二狗一脚踹在草垛子上:“大学生带着避孕套……呸,带着特制取样器啊?赶紧滚出来,不然老子一把火把这草垛子点了,给你们来个大变活人!”
里面的人吓得一哆嗦,两个戴着鸭舌帽、背着专业仪器的年轻男人战战兢兢地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