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卧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西洋药水味和老旧木头的沉腐气。
一张宽大的硬板床上,趴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光着膀子,后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有枪伤弹痕,也有刀砍的旧疤,像是一张记录着血与火的战争地图。
此时,老者的两条大腿肌肉正剧烈地抽搐着,整条脊柱弓得像一把绷紧的硬弓,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把枕头都浸湿了一大片。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专家围在床边,手里拿着注射器和电子仪器,急得团团转,却连碰都不敢碰老者一下。
“滚!都给老子滚出去!”
老者一挥胳膊,直接将旁边护士端着的药盘拍飞在地,玻璃药瓶砸在地上,粉碎了一地。
“老司令!您这风湿性骨髓炎又发作了,必须立刻注射镇痛剂!”领头的专家戴着厚厚的眼镜,满脸焦急地劝道。
“镇个屁的痛!”
老者破口大骂,嗓门震得窗户纸都在嗡嗡响:“那玩意儿打多了,老子脑子都变糊涂了!老子宁愿痛死,也不当糊涂虫!”
“老首长,脾气还是这么冲,看来这龙精虎猛的劲头还没用完呢。”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老者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去。
只见江野拎着个淌着黄油的油纸包,穿着大背心拖拉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背后的王校官像个小媳妇似地跟在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小子?!”
老者那双原本因剧痛而浑浊的眼睛,瞬间迸发出极其惊人的亮光。
他顾不得腿上的剧痛,硬生生撑着双手坐了起来,哈哈大笑道:“你小子可算来了!老子以为你死在那个穷山沟里了呢!”
病房里的几个医学专家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领头的专家上下打量了江野一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王校官,这位是什么人?老司令现在病情危急,怎么能让这种社会闲杂人员进来?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王校官脸一黑,正要开口训斥,却被老者一嗓子吼了回去。
“闭上你的臭嘴!”
老者瞪着那专家,破口大骂:“什么闲杂人员!这是老子的救命恩人!论医术,你们这群留过洋的博士加起来,连给这小子提鞋都不配!”
专家被骂得面红耳赤,脸色难看至极,却又不敢跟老首长顶嘴,只能狠狠地剜了江野一眼,退到了一旁。
江野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径直走到床边,随手将油纸包扔在旁边的红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老头,腿又不行了?”
江野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三根手指搭在了老者的手腕寸关尺上。
老者咧嘴一笑,指了指那油纸包:“什么东西?香气都透出来了,是不是给老子带好吃的了?”
“后山深潭里的变异大黑鱼肚腩肉。”
江野闭着眼,一边诊脉一边淡淡地说:“常年吃灵性水草长大的,肉质比上等雪花牛肉还烫嘴。本想着给你下酒,不过看你这脉象……啧啧,寒毒入骨,髓空气滞,再喝一滴酒,你这条左腿就准备直接锯掉当柴火烧吧。”
老者的笑脸瞬间塌了下来,满脸的肉疼:“别啊!江小子,你可不能见死不救!老子这辈子就剩喝两口这爱好人了!”
“想喝酒?行啊。”
江野松开手,站起身来:“先把身上的寒毒逼出来再说。”
说罢,江野从怀里摸出了那个随身携带的布包。
布包展开,露出一排长短不一、泛着幽幽冷光的银针。
看到那些银针,领头的专家终于按捺不住了,上前一步阻拦道:“等等!这位小兄弟,老司令这是重度风湿性骨髓炎合并无菌性坏死,连最先进的红外线理疗和骨髓冲洗都只能暂时缓解!你用几根破针就想治病?这根本不符合现代医学逻辑!”
江野头也没回,只是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你……”专家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草菅人命!万一出了医疗事故,你担当得起吗!”
“王大队长。”江野头也不抬。
“在!”王校官立刻站了出来。
“把这几个嗡嗡叫的苍蝇给我撵出去。看着眼烦。”
“是!”
王校官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带着两个特战队员,像抓小鸡一样,将几个挣扎大叫的专家给架出了病房,“砰”地一声扣上了大门。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者看着江野,眼里满是赞赏:“爽快!老子早就看这群酸腐书生不顺眼了!来吧,江小子,怎么折腾,老子受得住!”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烫。”
江野抽出一根最长的银针,指尖在针尾轻轻一弹。
“嗡——!”
银针发出清脆的鸣响。
下一秒,江野体内的太古纯阳真气顺着指尖轰然灌入针身!那原本冰冷的银针,竟然在瞬间透出一层淡淡的赤红光芒,散发出惊人的热浪!
老者的眼睛瞬间睁大。以他的眼界,自然看得出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中医针灸,而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古法绝技!
“去!”
江野手如疾风,快如闪电!
几道红芒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精准无误地刺入了老者双腿的大椎、足三里、阳陵泉等核心穴位!
“哧——!”
银针入肉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于烧红的铁块插入冰水中的刺耳摩擦声!
老者的脸色剧变,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如蚯蚓!
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像是被直接扔进了烧开的油锅里,一股霸道无匹的热流在骨缝里疯狂横冲直撞,将那些沉积了几十年的阴寒之气硬生生剥离、焚烧!
这种来自于骨髓深处的剧痛,远比挨子弹还要恐怖十倍!
然而,这位战功赫赫的老将军硬是咬紧牙关,两只大拳头将床单撕得粉碎,硬是一声没吭!
整整十五分钟。
病房里的温度上升了好几度。
老者的两条腿上,顺着银针刺入的穴位,竟然缓缓流出了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黑紫色液体!
那正是缠绕了他半辈子的骨髓寒毒!
当最后一点黑血流尽,江野手掌一挥,将所有银针收回布包中。
老者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可眼中原本的浑浊与痛苦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爽与充沛活力!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双腿。
原本僵硬如铁的关节,此刻灵活无比,甚至有一股暖洋洋的热流在骨髓里不断流动!
“哈哈哈哈!痛快!太特么痛快了!”
老者仰天大笑,一翻身直接从床上蹦了下来,赤着脚在地板上虎虎生风地打了两拳!
“不痛了!一点都不痛了!老子感觉现在能徒手打死一头野猪!”
门外的专家和护士听见里面的动静,急忙推门进来。
当他们看到原本瘫在床上连翻身都困难的老首长,此时正生龙活虎地在地板上蹦跶时,所有人的下巴碎了一地。
领头的专家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像是在看一个神迹!
“这……这怎么可能?!这不符合科学原理啊!”
老者回过头,瞪了他一眼:“去去去!少跟老子扯什么科学原理!事实摆在眼前!”
说罢,老者大步走到红木桌前,一把扯开那个油纸包。
浓郁的鱼肉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老者直接用手抓起一大块肥美的鱼肉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赞不绝口:“香!太香了!这肉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热劲!”
他扭头看向王校官,大声吼道:“王小子!去!把老子藏在柜子里那瓶三十年的特供茅台拿出来!今天老子要跟江教官喝个痛快!”
“老首长,这酒能喝了?”王校官有些犹豫地看向江野。
江野拉过椅子坐下,嘴角挂着笑意:“喝吧。寒毒已除,少喝两杯活血化瘀。不过……先说好,酒你喝,这鱼肉咱们平分。”
老者哈哈大笑,一把拍在江野的肩膀上:“你这小子,真对老子的胃口!行!今天咱俩不醉不归!”
夜色渐深,疗养院的小楼里传出老将军爽朗的笑声与碰杯声。
而此刻的省城暗处,魏氏集团的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魏长山坐在豪华的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如水,听着手下的汇报,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江野去军区疗养院了?”魏长山冷冷地问。
“是的,魏董。而且……听说老首长对他极其器重,连病都被他治好了。”手下战战兢兢地回答。
“哼,靠着军区当靠山,以为老夫就动不了你了么?”
魏长山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既然在明面上动不了你,那就别怪老夫玩阴的!通知‘夜枭’,给我在省城盯紧他!只要他走出军区大门一步……就让他永远留在省城!”
风雨欲来,暗流涌动。
而这场席卷整个省城医药界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