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大楼内沉闷的空气，被带着凉意的夜风吹散了。
脸上还带着几分处理完大案后的轻松，赵国峰亲自将一行人送到门口。
他拍了拍陆衍的肩膀，以示嘉许。
就在众人准备分道扬镳时，陆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回头问道：“对了，赵队长，张志会怎么判？”
现场的气氛，因为这个问题重新严肃起来。
捏着下巴沉吟片刻，赵国峰收敛了笑意，语气凝重：“性质太恶劣了，根据他自己的供述，确认的受害者就高达十一人，再加上袭警、非法拘禁等多项罪名.......不出意外，等待他的，应该是死刑。”
死刑。
尽管早有预料，当这两个字从赵队长口中说出时，夏诺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旋即化为一声轻叹：“伤害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家庭，这是他罪有应的。”
李导和陆笙笙也深以为然的点着头。
然而，陆衍却在一片沉寂中突兀的开了口，语气平静的有些诡异。
“说实话，赵队长，我认为死刑非常不合理，特别是对张志这种人来说。”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夏诺、李导、赵国峰，乃至刚刚松了口气的陆笙笙，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的定在了陆衍身上。
错愕和不解，写满了每个人的表情。
什么情况？
你......同情起那个杀人犯了？
夏诺秀眉微蹙，她了解的陆衍虽然平时懒散了点，可在大是大非上从未含糊过。
今天这是怎么了，那可是背负着十一条人命的恶魔！
赵国峰脸上的欣赏瞬间褪去，换上了一抹严肃，他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小陆同志，敬畏生命，这是人之为善的根本，你有这种想法，我能理解，但你也要明白，张志不是普通罪犯，他的行径突破了人性的底线，他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死刑，是对受害者和法律尊严最好的交代。”
“就是就是！”
一旁的李导急的直搓手，他看了一眼还在工作的小刘和那台摄影机，压低声音提醒道：
“小陆老师，你善良是好事，但善心可不能用错地方啊！直播间几十万观众都看着呢，你这话说出去，影响不好！”
言外之意很明显，你现在是公众人物，在这种原则问题上犯糊涂，是想被全网的口水淹死？
替杀人犯说话，你咋不替他去踩缝纫机呢？
陆笙笙更是急的一个箭步上前，一边尴尬的对众人打着圆场：“那个.....我弟弟他一累就容易说胡话，大家别当真，别当真啊！”
陆衍的表情，在看着众人如临大敌的反应后，反而更奇怪了。
“我没说胡话啊。”
他清澈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的脸，十分认真地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问题。
“你们想，死刑犯执行枪决后，尸体是不是还要拉去火葬场火化？”
众人下意识的点着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
陆衍一拍手，继续说道：“那问题不就来了吗，多了一道程序，浪费人力物力，为什么不直接火化呢？”
直接......火化？
这四个字冲击力极强，让每个人的脑海都轰然一震。
夏诺的嘴巴微微张开，李导的冷汗下来了，赵国峰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等他们从陆衍的提议中回过神，陆衍已经兴致勃勃的开始阐述他的改良方案，
“我们可以把这个过程，做成一档大型公益普法节目。”
“普法......节目？”
赵队长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
“对啊！”
陆衍越说越起劲，眼里甚至闪烁着光，“首先，我们可以定制一个透明的焚化炉，全程高清直播，让所有人都看看恶有恶报的全过程，教育意义多强。”
“然后，引入互动环节，根据直播间观众刷的礼物大小，实时调节火候。”
“礼物刷的多的，咱们就开大火，送他走的体面点，快一点，礼物刷的少的，就用文火慢慢烤，增加普法教育的深度和时长。”
“这么一来，直播的收益不就有了吗，这笔钱，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专项基金，全部用来赔偿和抚恤受害者的家属。”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方案还不够完善，捏着下巴思索片刻后又继续道：
“最后，我们还可以把整个直播过程中的高光时刻，剪辑成短视频，在全国各大监狱里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激励那些犯人积极改造，早日重新做人。”
......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警局门口，周遭车流的喧嚣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晚风吹过时那呜呜的声响。
夏诺、李导、赵国峰、陆笙笙，四个人都僵在原地，目光呆滞的看着陆衍，喉结不约而同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家伙。
我们还以为你圣母心泛滥，悲天悯人。
搞了半天，你特么是活阎王莅临人间，嫌地府的KPI不够卷啊！
直播间里，早已炸开了锅，弹幕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我直接就是一个好家伙！撒旦连夜修改了自己的PPT，把封面换成了陆哥的照片。】
【撒旦托关系在警局门口偷听了五分钟，回家连做了三天噩梦，最后抱着十字架听了两天《大悲咒》才缓过来。】
【陆衍：我是保守派，我只是觉得激进派的手段还不够激进。】
【什么撒旦？你们没听到重点吗？我陆哥还要把收益捐给受害者家属！他....他真的，我哭死，他太善了！】
【前面的兄弟你不对劲！但我觉得可以再加一条，受害者家属可以凭身份证上麦，亲自调节火力大小！】
【附议！家属专属VIP通道，可以点播火候！】
看着眼前集体石化的众人，陆衍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
“咋了？是我这个方案有什么漏洞吗？”
众人猛的一个激灵，从石化状态中惊醒过来，拼命的摇头，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没.....没有漏洞，就是觉得你....太善良了。”
陆衍闻言，嘿嘿一笑。
“是吗？我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