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家？
夏诺有些疑惑，声音放柔了许多，询问道：
“什么意思？是王大妈他们…收养你之前，你待的地方吗？你还记得？”
王小雨缓缓的点了一下头。
“有一点印象，那时候太小了，我一直以为，是爸爸妈妈带我去很远的亲戚家玩，可现在看来，好像....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
开口的是陆衍，他隐隐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里的小孩....太多了。”
“都被关在同一个黑乎乎的屋子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很重的铁门，门一关上，里面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而且....而且大家都哭的好厉害，一直哭，一直哭....”
很多小孩子。
被聚在同一个地方。
而且都在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瞬间在陆衍和夏诺的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无比黑暗的场景。
两人无声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人贩子聚集的窝点！
夏诺的心脏猛的一抽，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为了确保信息的准确性，她握住王小雨冰凉的手，再次确认道：
“小雨，你确定吗？你真的记得这些？”
王小雨这次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的点了点头，眼神异常笃定。
“我确定，因为那里的环境很差，味道很难闻，我特别害怕，所以我对那里的印象，比很多事情都深。”
得到这个回答，陆衍的脸色彻底的沉了下来。
他原本的推测，只是这对夫妻通过非法渠道购买了一个孩子，但现在看来，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特大拐卖儿童犯罪团伙。
王大妈夫妇，不过是这个庞大罪恶网络最末端的一个买家。
而从王小雨的说法来看，当时被拐卖的孩子，绝对不止她一个！
夏诺的脸色同样苍白，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段时间跟在陆衍身边，发生了这么多事，心理承受能力已经比从前强韧了许多。
她站起身，表情凝重的看着陆衍：“走吧，这件事必须马上告诉张队。”
“嗯。”
陆衍点头，正准备起身。
“等一下。”
又一次叫住他们的，是王小雨微弱的声音。
女孩的脸上写满了纠结和犹豫，她咬着下唇，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还有件事，因为过去太久了，我自己也不是很确定，所以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大哥哥大姐姐你们。”
陆衍重新坐了回去，目光温和的看着她，示意她不要紧张。
“没关系，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任何一点微小的细节，都可能很重要，至于对错，我们会去分辨。”
得到了鼓励，王小雨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抬起头，回忆着说道：
“就是，我记得在那个家的时候，有很多比我大一些的哥哥姐姐。”
“他们不像我们这些小孩子一样被关着，他们可以出去，但是每次出去之前，都会有一些大人，往他们的衣服口袋里，或者书包夹层里，塞一些用塑料袋包好的....白色的粉末。”
“然后，他们就会被带出去，很久才回来。”
“嘶....”
王小雨的话，让陆衍和夏诺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说，刚才的人口拐卖已经足够骇人听闻，那么现在王小雨所描述的场景，则彻底揭开了一个更加深不见底的罪恶深渊。
袋装的白色粉末。
让心智尚未成熟、更容易被人忽略的孩童随身携带。
再通过大人的带领，送到某个指定的地方。
运蠹！
陆衍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小雨，关于这些，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任何事情都可以。”
王小雨努力的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大概就是这些了，其他的事情，真的记不太清了，毕竟那时候太小了。”
“够了，这些已经足够了。”
“小雨，你愿意跟我们去见一下警察叔叔，把刚才说的这些，再和他们说一遍吗？”
夏诺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柔和。
王小雨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的点了点头。
..........
临时征用作审讯室的房间外，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李导和几名核心工作人员正围在张队身边，听他讲述案情的初步进展，当听到王小雨是花了三千块钱买来的时候，李导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简直是畜生！三千块钱，就买断一个孩子的一生！”
张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但自己眼中也同样燃烧着怒火。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正快步的走来的陆衍和夏诺，两人身后还跟着那个叫王小雨的女孩。
他注意到，陆衍和夏诺的脸色，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张队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怎么了？”
陆衍没有废话，直接的走上前，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可能简短的语言，将王小雨刚刚回忆起的一切，全部复述了一遍。
从那个关押着许多孩子的家，到那些被塞了白色粉末的哥哥姐姐。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陆衍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在回响。
每多说一句，周围众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李导张大了嘴巴，脸上的愤怒已经转为了彻骨的惊骇。
几名年轻的工作人员更是听的遍体生寒，手脚冰凉。
当陆衍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张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是愤怒！
彻彻底底的愤怒！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起发生在十五年前的儿童买卖案。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起看似普通的案件背后，竟然牵扯出了拐卖、非法拘禁，甚至.....利用儿童运毒的惊天大案！
作为一名老刑警，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在十五年前，甚至更早，就在这片土地上，存在过一个组织严密，手段残忍，丧心病狂的犯罪集团！
他们不仅仅是贩卖人口，他们是在利用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去搭建他们肮脏的毒品网络！
而王小雨，只是无数受害者中，侥幸活下来的一个。
那其他孩子呢？
那些被塞了白色粉末的孩子呢，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那些和王小雨一样被关在黑屋子里哭泣的孩子，他们又被卖去了哪里？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张队的胸腔直冲头顶。
他猛的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死死的看向房间里那对早已吓的瘫软如泥的夫妻。
由于房间的门没有关严的缘故，王大妈和中年男人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对话。
此刻，他们两人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死灰，身体控制不住的剧烈发抖。
张队一步一步走到门口，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的光线，投下的阴影将那对夫妻完全笼罩。
他缓缓的开口，目光在两人惊恐万状的脸上一一扫过，语气之中带着浓浓的冷意。
“两位。”
“关于十五年前，你们买来这个孩子的过程....”
“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