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记住我了?
空姐的脑子嗡的一声,感觉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她看着夏诺那双在口罩上方露出的,带着一丝戏谑和冷意的眼睛,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气场,这说话的语调,这被两名警察押送却毫无惧色的姿态。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犯人!
这妥妥的是那种在新闻里才能看到的,跨国犯罪集团的大boss,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事,才能有这种视法律如无物的嚣张气焰!
她盯上自己了!
就因为自己刚刚多问了一句要不要给饭!
她是不是觉得我侮辱了她?她会不会下来飞机就找人报复我?嘎我腰子?
一瞬间,无数刑侦剧的血腥场面在她脑海里疯狂闪过。
空姐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连手里的餐盘都开始微微的颤抖。
她用快要哭出来的求助眼神,看向旁边那位看起来稍微好说话一点的警察同志。
“同.....同志,她.....她在威胁我。”
左边那位正在低头扒饭的帽子叔叔闻言,抬起头,嘴巴用力一鼓,差点把刚塞进嘴里的一大口牛肉饭给喷出来。
他强行把笑意和米饭一起咽了回去,硬生生憋出一副沉重又无奈的模样,沉痛的摇了摇头。
“抱歉,我们也拿她没有办法。”
那表情,那语气,简直就是在说:我们只是两个奉命行事的小喽啰,面对这种级别的大佬,我们也很绝望啊。
空姐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连警察都说拿她没办法?
这.....这得是多大的背景和势力啊!
她不甘心,也可能是被恐惧逼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悲愤。
“你们对得起自己头上的警徽吗!我要找你们领导!我要投诉你们不作为!”
另一名一直沉默的帽子叔叔,听到这话,肩膀几不可查的耸动了一下,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他抬起头,同样一脸严肃,甚至还带着点过来人的劝诫意味,对着空姐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你找谁来都不好使。”
这话一出,空姐彻底懵了。
找谁都不好使?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背景深厚了,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就在她大脑宕机,世界观摇摇欲坠之际,那个被她认定的大boss夏诺,又懒洋洋的开了口。
她靠在椅背上,裹着毯子,姿态慵懒又危险,声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透着一股指点不懂事新人的味道。
“他们管不了我的,小妹妹。”
夏诺微微侧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一个危险的弧度。
“等你什么时候能坐到我这个位置,你就知道了~”
空姐彻底呆住了,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警察说没办法。
警察说找谁来都不好使。
而这个女魔头本人,更是说出了“等你坐到我这个位置”这种让人惊掉下巴的话。
坐到她那个位置.....
她那个位置是什么位置?
难道说,这个人不仅是犯罪集团的大boss,甚至……甚至在更高层的地方,还有她的人?!或者说,她本身就是某个不能被提及的存在?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冒了出来。
完了完了!终究是.....天黑了!这个世界不会好了!
她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甚至不敢再看夏诺一眼,抱着餐盘,几乎是落荒而逃,踉踉跄跄的推着餐车奔向了后舱。
看着空姐那副魂飞魄散、慌不择路的背影,夏诺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转过头,冲着身旁两位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帽子叔叔,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同志,演技不错啊。”
左边的帽子叔叔终于不用再绷着,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冲她回了一个佩服的眼神。
“还是您厉害,差点把我们都给骗过去了。”
右边的帽子叔叔也跟着笑了起来,压低声音道:“这小姑娘估计这辈子坐飞机都有心理阴影了。”
一场由误会引发的闹剧,在三人的默契配合下,完美落幕。
.......
旁边过道的位置,陆衍将这一幕全部看在了眼底。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拿出手机,给夏诺发了条微信。
【圈子里都说我是魔丸降世,但我怎么感觉,你现在比我还像个魔丸呢?】
很快,夏诺的回复就过来了。
只有一个挑眉坏笑的表情包,下面跟着一行字。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懂啊~】
陆衍看着屏幕,几乎能看到她此刻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敲击。
【我怎么觉得,你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发完,他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两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江城国际机场。
下了飞机,取了行李,两人走出机场到达大厅。
国庆黄金周的威力,在这一刻算是见识到了。
出站口人潮汹涌,接站的人、等车的人、拉客的司机混杂在一起,吵吵嚷嚷的,简直就是个菜市场。
两人试图打车,但无论是出租车等候区那条几乎看不到头的长龙,还是网约车软件上显示的“前方有99+人正在排队”,都无情的宣告了此路不通。
“走吧,”陆衍拉着行李箱的拉杆,对夏诺说,“从这里走出去,到机场外面那个公园,那边应该好打车一点。”
夏诺点点头,没有异议。
两人拖着行李箱,汇入人流,好不容易才挤出机场范围,朝着不远处的城市公园走去。
公园里同样人来人往,大多是和他们一样,拖着行李箱,准备在这里碰碰运气的旅客。
只是,在公园入口处的一片空地上,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
出于好奇,陆衍和夏诺也走了过去。
挤进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是一愣。
只见人群中央的空地上,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正双膝跪地,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女人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头发凌乱,嘴唇干裂起皮,眼神里满是无助和绝望。
在她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块布,上面用一个透明文件袋,装着一沓厚厚的医疗单据和诊断证明。
“怎么回事啊?”陆衍拉住旁边一个正在叹气的大叔,低声询问道。
那大叔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人,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解释起来。
“唉,可怜呐。听说是她这孩子,才几个月大,就查出来了那个叫什么……眼癌。”
“眼癌?”陆衍和夏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愕。
“是啊,”大叔叹气道,“说是叫什么视网膜母细胞瘤,恶性的。医生说要保住命,就得把眼球摘了,要做手术,后续还要化疗,一大笔钱呢。”
“家里为了给孩子看病,房子都卖了,亲戚朋友也都借遍了,还是差一大截。没办法了,这才跑到这里来,希望能有哪个好心人帮一把。”
周围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对着女人和孩子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么小的孩子,太可怜了。”
“是啊,这当妈的得有多绝望啊。”
“唉,这病就是个无底洞,谁敢帮啊......”
感叹同情的声音不少,但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上前,往那块布上放下一分钱。
夏诺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女人的身上。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就那么跪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不哭不闹,也不出声乞求,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眼神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怀里的婴儿似乎睡着了,小小的脸上,一只眼睛被纱布厚厚地蒙着。
夏诺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看到了那些诊断书上,清晰印着视网膜母细胞瘤的字样,看到了缴费单上那一长串吓人的数字。
这一切都在证明,这女人说的都是真的。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拉开自己随身背包的拉链。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轻佻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兀的在人群中响了起来。
“光跪着有什么用?”
“这样吧,你要是能从这里,三步一跪,一直跪到前面的成华大道,我就给你五万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