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商税改革,陈长安在策论之中,提出了几条具体的措施。
其一,裁撤沿途关卡,只保留主要商道上的若干大型税关,商人从发货地到目的地只需缴一次税,凭税票通行全国。这能从根本上解决层层盘剥的问题,使商人的负担大幅降低,货物流通速度大幅提升。
其二,在各大商路枢纽设立“市泊司”,负责登记货物种类、数量、价格,建立统一的商税账册,方便摸清全国商业的底数,进一步制定合理的商税政策。
其三,设立“商籍”制度。凡在朝廷登记注册的商人,享受统一的税率和通关便利,其货物受官府保护,沿途不受地方截留盘剥。
未登记注册者,则按旧制课以重税,把散乱的民间商业纳入官府的视野,既给了商人稳定的预期,也让朝廷有了征税的基础。
最后,便是差别税率,累进税率,减轻底层小微商户的负担,促进商业的繁荣发展……
他放下笔,将三张策论的草稿纸并列放在桌上,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盐政、科举改革、商税,三篇策论,三个领域,每一篇都指向大宁最棘手的现实问题,并且给出了切实的解决办法。
他已经尽全力,接下来,就看考官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三声锣响。
一名差役敲着锣从号房前快步走过,大声道:“酉时已到,放饭!”
科举午时开考,到酉时,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
陈长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哪怕他是习武之人,就这么坐了三个时辰,也不免有些腰酸背痛。
等到考卷上的墨迹晾干,陈长安将他们连同考题一起,装入了桌上的信封之中,然后用蜡油封好。
这时,几个差役拎着木桶从号房外走过,在每个号房门口停一下,放下一份饭菜。
以前大宁的科举,其实是考生自己带饭菜的。
但许多考生会在饭菜中夹带,为了防止作弊,之后科举的饭菜,就由朝廷统一提供了。
走到陈长安的号房时,两名差役分别将一个粗瓷碗和两个馒头放在桌上,淡淡道:“晚饭,趁热吃。”
陈长安看了一眼那所谓的晚饭,两个馒头,半碗咸菜,那差役说是趁热吃,其实馒头已经凉了,摸着硬邦邦的。
作为经常下厨做饭的人,陈长安对吃饭还是有要求的。
他摇了摇头,低声道:“就吃这个?”
一个差役抬头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说道:“有吃的就不错了,这么多人,难道还能给你们准备山珍海味啊,我们吃的也是这个……”
陈长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拿起桌上那个蜡封好的信封,迈步走出了号房。
那差役见他出来,先是一愣,随口问道:“你出来干什么?考生不能离开号房,要出恭床下有恭桶,赶快进去……”
陈长安将手中的信封递到他面前,淡淡道:“交卷。”
他已经写完了,总不能在这逼仄的号房里再熬三天,啃馒头吃咸菜,就连睡觉都不能伸直腿……
那也太煎熬了。
“什么?”
那差役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才科举第一天,酉时刚到,这小子连第一顿饭都没吃,就要交卷?
科举共三天,文章,诗词,策论三科,答得最快的考生,也得用上整整两天才能写完。
过了三个时辰就交卷的,古往今来,还从来都没有过。
大多数考生,此时还没有落笔,这小子就要交卷,他交的该不会是白卷吧?
他难道是嫌贡院的饭难吃,连考试都不考了?
陈长安看着那差役,问道:“现在不可以交卷吗?”
那差役愣愣地点了点头,说道:“可以……”
他看着陈长安,最后一次提醒道:“你确定要交,省试可是三年一次,交了就不能改了……”
陈长安点了点头,说道:“确定。”
那差役从他手里接过信封,并未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考务处。
陈长安则是回到号房,将考引和户贴收好,然后大步向贡院门口的方向走去。
科举结束,晚上得做一桌好菜,和清霜宫月姑娘庆祝庆祝。
陈长安走过一间间号舍外面,那些号舍内的考生,也都看到了他。
短暂的安静后,从各个号舍之中,传来阵阵惊呼。
“是陈长安?”
“他怎么走了?”
“他不考了吗?”
“肯定是不考了,我看此人,应该是只会吟诗作词,根本不懂文章和策论,要不然,怎么会这么早走……”
“我也是,他必定是弃考了,看来这位京城第一才子,根本就是名不副实……”
……
这一届科举的题目,虽然并不怎么难,但要在三个时辰之内,写好一篇文章,一首诗词,三篇策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在打那篇文章的腹稿呢。
除非他真的是文曲星下凡,才华横溢到解答这些题目,根本不用思考……
一处号房之内,陈长轩抬起头,看到陈长安从他的面前走过,愣了一下之后,脸上就露出了狂喜之色。
陈长安这是弃考了?
在这个世上,最不希望陈长安考中的人里面,便有陈长轩。
两人都是同一个父亲,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丢尽脸面,陈长安却能大出风头,他的心中极其不是滋味……
这下好了,陈长安自己弃考,肯定也就考不上进士,更别说进翰林院,他也不用担心自己再被陈长安比下去,心中长长地松了口气……
……
城南。
陈长安的小院中。
清霜和昭月公主坐在院内的石桌旁,陈长安去考试了,两人无事可做,店铺关门之后,便又来到了这里。
清霜单手撑着下巴,看向昭月公主,问道:“公主,你什么时候才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啊?”
昭月公主摇了摇头,并未回答。
和他相处的时间越久,她就越是不想告诉他自己的身份。
她很满意他们现在的相处状态,她担心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之后,两人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清霜悠悠地叹了口气,看到一道身影从外面走进来,下意识道:“你回来了……”
下一刻,她就瞪大了眼睛,整个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震惊地看着陈长安,大声道:“你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