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冲长叹一口气,目光望向书声朗朗的学堂:“没什么,就是刚才路过此地,想起了一些往年旧事……”
顿了顿,他看向许青禾,一脸感慨:“当年我和你阿娘也曾在这弘文馆读书!”
许青禾眼珠一转,故作好奇问道:“你和我阿娘的关系很好吗?”
长孙冲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叹了口气,目光怅惘,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那是当然,我与你阿娘青梅竹马,小时候常在一处玩耍!”
“她爱荡秋千,我就在后头推,有一回她摔下来,还是我把她背回去的!”
“你阿娘手臂弯里有一颗小痣,她总怕人瞧见,说丑得很,却不知那颗痣长在她身上,不知有多动人。”
他说到“动人”二字时,刻意放轻了语气,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觑着许青禾的表情。
许青禾小嘴微张,眼睛一眨一眨的,像听得入了神。
长孙冲心头一喜,又补了一句:“还有一次过年,咱们玩过家家,你阿娘扮我的新娘子!”
说完,长孙冲重重叹了口气,一副世事无常的失意模样。
许青禾一脸天真:“原来表舅小时候和我阿娘这么要好啊!那后来阿娘为什么跟我阿耶走了呢?”
长孙冲嘴角一抽,含糊道:“这个……大人的事,说来话长!”
“青禾啊,这些话表舅就随口一说,你可千万别到处乱说,尤其别告诉你阿耶,明白吗?”
许青禾虽然聪慧,但在长孙冲看来,到底还是一个孩童!
这小孩子嘛,都有逆反心理,你越不让她说,她就越要说。
他虽然斗不过许长青,但能恶心一下许长青也是好的。
许青禾故作乖巧点头:“表舅放心,我嘴巴最严了!”
一旁的小兕子奶声奶气附和道:“嗯嗯,窝也是,窝最严了!”
长孙冲见两小只没有抗拒,顺势往前凑了半步,低声道。
“青禾,你阿耶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海外的时候,他有没有经常出去应酬,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许青禾想了想,小脸上满是认真:“我阿耶啊,他经常半夜才回来,有的时候身上都是脂粉味!”
长孙冲眼睛一亮:“脂粉味?”
许青禾点头:“可浓了!”
长孙冲闻言,心头狂喜。
许长青居然在外面沾花惹草!这事要是捅到李丽质面前,夫妻俩还不得大吵一架?
他按捺住心头的激动,继续追问:“那你阿娘没生气?”
许青禾叹了口气:“阿娘她又不知……”
说到这,许青禾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摆手,“表舅,你别问了,这些事我不能说的。”
小兕子在旁边附和:“布能说布能说!”
长孙冲见她说一半就停了,那叫一个抓心挠肝。
一咬牙,将腰间的一块羊脂玉佩摘了下来,递到了许青禾手上:“青禾,这玉佩你拿着玩!”
许青禾一脸嫌弃:“表舅,这玉佩我都玩腻了,阿耶给我一堆呢。”
长孙冲嘴角一抽,收了回去:“那……你想要什么?”
许青禾装作漫不经心地想了想:“最近在长安城都没个落脚的地方,每次出宫玩,都只能去酒楼,怪不方便的。”
长孙冲心中一阵肉疼,但转念一想,要是真能拿到许长青的把柄,区区一座宅子算什么?
想到这,他故作大方道:“我在东市有一处宅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转到殿下名下?”
许青禾双眼一亮:“真的?”
长孙冲点头:“当然,表舅还能骗你不成?”
许青禾闻言,甜甜一笑:“表舅真好!”
长孙冲被她这一声“表舅”叫得浑身舒坦,连忙让小厮回府取地契。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小厮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将地契双手奉上。
许青禾接过地契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叠好揣进怀里,又朝长孙冲甜甜一笑:“谢谢表舅!”
长孙冲急不可耐地凑过来:“青禾方才说的那个大秘密……”
许青禾神秘兮兮道:“我看到我阿耶抱着十七姨,在屋里待了好久。”
小兕子在一旁用力点头:“窝也看到了!抱了好久!”
长孙冲闻言,瞳孔骤缩,强压心头狂喜,追问道:“当真?你没看错?”
许青禾一脸认真:“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的!”
作为头号捧哏的小兕子也跟着点头:“对!窝也看到了!”
长孙冲隐在袖中的双拳猛然攥紧,脸上却依旧一副温和模样:“多谢青禾相告,表舅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许青禾朝他挥了挥小手:“表舅慢走!”
小兕子也跟着挥手道别。
长孙冲转身快步离去,心头却开始盘算开了。
好啊!那混帐有了长乐还不够,竟然还和高阳不清不楚!
若是这事让长乐知道,夫妻关系必然破裂!
若将这事捅到陛下面前,那混帐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长孙冲越想越兴奋,嘴角都快翘到耳后根了。
许青禾看着那离去的背影,眸底深处寒光闪闪。
十七姨不是想退婚吗?那便让这个蠢货去把水搅浑吧!
小兕子拉了拉她的衣袖:“清窝,他系坏银~”
许青禾拉着她的手道:“小姨别怕,有我呢!”
小兕子一脸崇拜地看着她:“清窝最腻害了!”
随即小兕子问道:“清窝,窝们还去掏鸟窝吗?”
许青禾摇头:“不了,咱们叫上十七姨去东市看宅子去!”
小兕子点头。
两小只手拉手出了弘文馆,直奔公主院。
车轮粼粼,长孙冲靠在车壁上闭目沉思,斟酌再三,他最终决定将此事告诉房遗爱。
他原本是想去长乐公主府,将此事告诉李丽质。
可转念一想,李丽质和许长青夫妻多年,感情深厚。
而自己本就绑架过李丽质,自己贸然将此事告诉李丽质,只怕会适得其反,弄巧成拙,有恶意挑拨夫妻感情之嫌。
告诉李世民的话,也不合适!
高阳可是李世民最宠爱的公主之一,这件事涉及皇家颜面,不宜外传,李世民怕是会将此事压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告诉房遗爱就不一样了!
房遗爱就是个大棒槌,一根筋,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冲动易怒。
房遗爱得知此事后,以他的性子,一定会将此事闹大。
无论最后事情会发展到哪一步,许长青和高阳的名声都会受到影响!
如此他长孙冲还不用担风险,毕竟这事可是许青禾自己说的,他只是转告房遗爱而已。
前去闹事的也是房遗爱,就算李世民追究起来,板子也落不到他身上。
他大可以躲在一旁看戏,看着许长青和房家撕破脸。
房玄龄可是大唐首辅,位高权重,儿子受了委屈,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一旦他和许长青对上,李世民必然拿出一个态度来,这不比直接告到御前更解气?!
想到这,长孙冲带着小厮直奔东市醉仙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