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徐少云还是没有跳。
他坚定地执行了处长的命令，在过去的两天里做好了对张工的监督，没让张工每天带病工作的时间超过三小时。
而被监督的张谦之则在过去的两天里，将那篇《冶金过程“三传一反”通用基础理论——基于统一数学模型的冶金过程动态分析》论文写完了。
在开头的【摘要】、【关键词】与结尾的【参考文献】之外，论文的正文分为九个部分：
【一、引言】
【二、冶金过程通用守恒数理框架（即三传统一母方程）】
2.1通用守恒输运方程
【三、动量传递过程数学模型（流体流动核心方程）】
3.1连续性方程（质量守恒）
3.2纳维-斯托克斯动量方程（N-S方程，核心动力学模型）
3.3边界层与工程实用模型
3.4动量传递无量纲准则（工况判断标准）
【四、动量传递过程数学模型（传热核心方程）】
4.1傅里叶导热定律（基础导热范式）
4.2导热微分方程（能量守恒通用式）
4.3对流换热与辐射传热模型
4.4凝固相变传热模型（连铸专属核心）
4.5传热无量纲准则数
【五、质量传递过程数学模型（传质核心方程）】
5.1菲克扩散核心方程
5.2对流传质工程模型
5.3冶金双膜传质阻力模型（多相反应核心）
5.4传质无量纲准则与三传类比
【六、冶金反应动力学数学模型（一反核心体系）】
6.1反应速率常数温度模型（阿累尼乌斯公式）
6.2多相反应串联限速模型（冶金核心机理）
6.3高炉矿石未反应核动力学模型
6.4钢渣界面精炼动力学模型
【七、三传一反耦合机理与计算数值求解构想】
【八、工程应用价值与时代】
【九、结论】
整篇论文除了文字描述，全是各种微分方程。
刘长川和王青峰能够各自担任二机部技术司的司长，和二机部技术司新产品研制处处长，多少懂一些技术。
但是看到【二】的2.1通用守恒输运方程：
\frac{??ρ??}{??t}+????(ρ??{u}??)=????(Γ????)+S_??
两人直接傻眼了。
这他妈的写的是个啥呀。
待粗略翻完整篇论文，发现类似的让人看天书一样的方程还有31个，两人非常怀疑，这是人能看懂的东西吗？
“这有什么看不懂的？”北工院，冶金系，面对刘长川和王青峰的疑惑，颜鸣高教授疑惑反问，“不就是微分方程吗？很难看懂吗？应该不难吧。”
刘长川和王青峰闻言不禁面面相觑。
小小打趣了一下之后，颜教授端正神色，郑重说道：“看完论文，尽管还没有深入琢磨这些方程，但是对于这套冶金通用基础理论体系，我个人是比较倾向于认可的。不过这套理论到底成立不成立，我说了没用，还是得组建一个专家团来集体评审。”
“颜教授的意思是……”刘长川试探着问道，“找重工业部，让他们出面组建一个专家团？”
“具体怎么操作，我就不插嘴了。”颜教授笑了笑道，“我只能再次提醒，如果这套理论体系成立，是会影响到国内外冶金工业的方方面面的。”
“我明白了。”刘长川点点头，然后道，“谢谢颜教授，打扰了。”
“不客气，应该的。”
随后，刘长川和王青峰带着论文原稿离开了北工院，回到二机部，直接敲开了赵部长的办公室。
没人知道两人向赵部长汇报了什么。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赵部长亲自去见了重工业部的王部长。
再之后，便是中科院叶渚霈委员、东北工学院靳树良教授、重工业部钢铁工业试验所李文才所长、中科院上海冶金陶瓷研究所周壬所长、上海交通大学冶金系周智宏教授、北京钢铁学院筹备组魏寿坤教授、中科院金属所李勋所长等冶金领域的专家，在重工业部王部长和二机部赵部长的联合邀请下，齐聚一堂开会。
此次会议是闭门会议，议题内容不对外公开。
会议接连开了两天之后，方才在第三天上午勉强达成一个共识，冶金过程“三传一反”通用基础理论，在数学上是成立的。
但在实践上能否落地，还需要工业实测进行验证。
至于二机部直属北京工业学院冶金系的颜鸣高教授对这套理论下的在理论成立的前提下，有一定可能缩短我国冶金工业五年以上的追赶世界的判断，此次会议没有进行公开讨论。
会议的末尾，重点讨论的议题，是这篇论文是否应该公开发表。
对此，与会众人的意见出现了极大的分歧。
王部长、赵部长及两个部门的几位与会领导干部，均持暂不公开发表的立场。
从来都是国外在科学研究上领先我们，现在好不容易有一项可能领先国外的成果，就这么白白公开，让人觉得很冤大头。
学者教授们却基本持应该公开发表的立场。
原因很简单。
这套冶金通用基础理论，其最大的立足点不是创新，而是整合，是将学术界的诸多成熟成果进行的有机整合。
就连通用守恒输运方程，
简单讲，就是一层窗户纸的事。
甚至在座的叶渚霈委员就已经在今年春季的一次内部报告中，定性提出冶金包含动量传递、热量传递、质量传递+化学反应，只是没有像这篇论文这样构建出一套完整的数理框架。
国外的冶金领域学者，迟早也会进行同样的研究，得出同样的成果。
所以，该公开发表就得公开发表，抢占学术上的领先地位。
两方立场分歧，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僵持住了。
赵部长趁机提出咨询一下论文作者。
与会众人全部同意这个提议。
于是，王青峰在赵部长的授意下，当着与会所有人的面，打电话给协和医院找人。
而因伤没有参会的论文作者张谦之，就这么被徐少云打断了狂刷抖音上一切与机械工程有关的视频的状态，然后坐轮椅到外科主任办公室借用电话，远程参会。
确定对面接电话的是张工之后，王青峰没有绕弯子，三两句话就讲清楚了论文是否应该公开发表的分歧。
张谦之的回答非常简单：“尽早发吧，捂不住的，最多捂个两三年。”
“为什么这么说？”王青峰追问。
“因为国外已经有学者进行相关研究了，据我所知，美国威斯康星大学的Bird、Stewart、Lightfoot三人已经着手进行相关研究。可能有一部分想法还没成熟，存在疑惑，但是这些问题两到三年的时间里一定能解决。”
说着，张谦之想起了一个流传很广、也被某些网文码字工到处用的梗，笑了笑道：
“这篇论文的本质就是集合了一些微分方程。
“微积分，数学里的基础知识，又不难。
“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
？？？
王青峰额头不禁挂满了黑线。
我这是被开除人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