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和熊掌怎么选？
萧司令陷入了两难境地。
一个代表现在，一个代表未来，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管选哪个，弃哪个，都会让人心疼。
于是，萧司令满怀希冀问道：“我觉得张工说得非常好，但能不能两手抓，两手硬？”
“司令想怎样两手抓，两手硬呢？”张谦之微笑反问，“既快速建设好一座长波电台和超长波电台，也培养出一支能够独立设计、独立迭代的队伍吗？”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张工也。”萧司令哈哈大笑，然后问道，“怎么样，张工，这件事对你来讲应该不难吧？”
张谦之却摇了摇头，给出一个很让人失望的回答：“难，非常难！”
“呃……”萧司令顿时语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虽然和张工打交道的次数不多，却也在调查过后，对张工有着非常全面而深入的了解。
他知道，张工自从回国，就没有说过虚言。
说能搞出不比苏联枪械差的中式枪械，就搞出了中式枪械。
说能扩展对外贸易、多赚外汇，就多赚了许多外汇。
说略懂无线电通信，就手搓出了团营连排四级通联系统。
还是其它事迹，不胜枚举。
真真一口唾沫一口钉，信誉杠杠滴！
深深叹了一口气，犹豫过后，萧司令还是开口了，却听他说道：“张工，你是专家，听你的。”
萧司令不懂技术，但他懂得尊重技术专家。
张工既然能够主导那些无线电通信和雷达方面的专家们交口称赞的两套丛书的编撰工作，那肯定是专家中的专家。
听张工的，肯定没错！
“谢谢司令支持。”张谦之诚心诚意回道。
外行指导内行，并不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情。
很多时候，外行指导内行，或许还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促进效果。
前提是，外行得在很多事情上愿意尊重内行的意见而又不盲从，能做出顺应时势、契合未来的决断。
现在，萧司令就是这么做的。
“是我谢谢你，张工。”萧司令摆摆手，认真纠正道，“没有你，海军不可能今年就开始研发长波电台和超长波电台！”
张谦之微微笑了笑，没有再客套。
随后，两人在各自的随行人员簇拥下，从高处下到盐碱滩地，进了一栋只有一层的红砖小楼。
“顺风耳”项目组的部分成员们，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海军通信兵部的徐铭德、陆剑勋、周建伟、袁毅等人全部在场。
总参通信部的王峥部长和刘寅副部长由于要参与西郊宾馆闭门会战，没有前来。
但是总参通信部设法把电波传播研究室主任吕宝维，电信技术研究所所长钱文汲与工程师群体，以及通信工程学院的优秀师生，尽可能送了过来。
二机部十局除了必须参加西郊宾馆闭门会战的副总工程师罗霈霖与相关专家，能派过来的也都派过来了。
今天甚至是蒋崇景局长亲自带队。
中科院方面的大部分专家也都因为西郊宾馆闭门会战而缺席，只来了一些年轻技术骨干。
不过这也就足够了。
因为理论论证阶段已经完成，即将开始的是电台图纸设计和前期验证工程，更偏重技术。
“张工。”
“张工好。”
“张工好久不见。”
“……”
张谦之一进小楼，在场的技术人员们纷纷开口热情招呼。
这些技术人员，要么参与过无线电通信工程和军用雷达工程的丛书编撰，要么及时拜读学习了相关著作。
一个个都深切地知道，张工在无线电通信工程和雷达工程上的造诣有多么深厚。
而对技术人员来说，技术牛逼之人就是值得崇敬，乃至崇拜。
故而这些人看向张工的眼神，满是火热。
“大家都好，大家都好。”张谦之抬起右手挥了挥，礼貌回应。
简单寒暄便至此为止了。
张谦之立即切入正题，正色说道：
“我听萧司令说，长波电台样机的图纸设计工作，进展得不是很顺利，大家都遇到了哪些问题，我们好好讨论一下吧。”
说罢，他环视一圈，微笑问道：“谁先说，从哪个环节开始说，你们自己决定。”
“顺风耳”项目组成员们仿佛早就做好了预演，海军通信兵部的主任徐铭德大校率先开口：
“张工，您提过长波电台图纸设计的三条总纲，分别是摈弃中短波设计逻辑、以‘大地为等效天线主体’，图纸优先适配试验属性、兼顾可迭代性，全图纸标准环境适配参数。
“我们在这几天的设计工作中，尽可能遵循这三条总纲，发现后两条总纲执行起来不是很难，但是第一条总纲却遇上了不少问题。”
概述了背景之后，徐铭德马上抛出了一系列具体的问题。
比如全域径向放射式地网的导线走向、长度、埋深该如何根据当地的地质情况灵活调整；
又比如土壤电阻率紊乱的问题该如何解决；
还比如弃用悬索天线而使用笼形天线，其阵列结构图要如何设计并优化。
……
徐铭德作为“顺风耳”项目的代表，一口气直接提出了十几个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切中了长波电台样机的图纸设计工作的难点、要点。
张谦之认真听完，然后一一给出了回答。
不过他并没有给出标准答案，让“顺风耳”项目组直接照抄。
而是采用了启发式的手段，引领“顺风耳”项目的成员们自己去思考解决方案。
比如切实考虑怀来地区冬季结冰、大风的耦合工况，更新桅杆、拉索力学参数，在图纸上标注拉索预张力标定值、应力监测点位，预留力学过载保护结构。
萧司令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看着一个又一个难点、要点被“顺风耳”项目的成员们在张工的引导下自主攻破，忽地明白了张工这么做的良苦用心。
直接粗暴地给出标准答案，当然可以提高长波电台和超长波电台的建设效率。
但这是短视的行为。
真正值得做的，就是像张工现在这样，以启发为主，让“顺风耳”项目组的技术人员自行思考出解决方法，让他们得到成长。
老赵没有骗我……萧司令心里轻叹，
信张工，准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