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俊杰盯着全家福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忽然抢回手机，慌乱打开自己关注的直播账号。
女主播名叫“甜鹿不加糖”。
头像只露出一双眼睛。
直播时，她会戴着黑色口罩和浅色假发，从不公开真实姓名。
梁俊杰第一次刷到她，是在半个月前。
那场直播只有两百多人观看。
甜鹿不加糖穿着紧身舞蹈服，声称自己家境贫寒，白天上学，晚上直播，只为筹钱开舞蹈学校。
梁俊杰刷了第一个嘉年华后，对方当场喊他梁哥哥。
从那以后，他每天准时进入直播间。
甜鹿不加糖也将他设为专属管理员。
她会在直播中感谢梁哥哥的守护，还私下发语音说只有他真正理解自己。
梁俊杰被哄得失去理智。
信用卡刷爆后，他便盯上了梁秀芳床底的现金。
为了不被发现，他每天只打开一两个密码箱。
拿走现金后，再塞入从废品站买来的旧报纸。
所有废纸都提前称重，尽可能与现金保持相同重量。
他原本准备刷满五百万元再向梁秀芳坦白。
到时候女主播答应线下见面，梁俊杰觉得自己不仅能收获爱情，还能与对方共同创业。
可现在，陈道玄告诉他。
那个每天喊他梁哥哥的人，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女。
“这不可能。”
梁俊杰手指不断发抖。
“小鹿在外地上大学。”
“她学的是金融，怎么可能做主播？”
梁秀芳脸色已经从愤怒变成铁青。
“小鹿每个月还找我要一万五生活费。”
“她说自己在学校参加创业项目。”
“那个正经兼职，就是戴着口罩跳舞？”
陈道玄点头。
“她去年便开始直播。”
“最初只是分享舞蹈。”
“后来发现擦边内容涨粉更快，便逐渐改变直播风格。”
“她怕家里人认出，所以一直戴口罩与假发。”
梁俊杰依旧无法接受。
“声音也不一样。”
“小鹿说话不是这个声音。”
林晚晚提醒。
“直播软件有变声功能。”
梁俊杰立刻打开甜鹿不加糖发来的私聊语音。
软糯声音从手机中传出。
“梁哥哥，鹿鹿今天好累。”
“只有看到你，我才觉得坚持直播有意义。”
梁秀芳听完，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
“把变声关掉再放一遍。”
林晚晚远程指导梁俊杰下载音频处理工具。
经过简单还原，原本软糯的声音逐渐恢复。
“表叔，小鹿今天好累。”
“只有看到你，我才觉得坚持直播有意义。”
房间再次陷入死寂。
虽然第一句称呼是软件处理时产生的误差，后面的语气却已经与梁小鹿极其接近。
梁俊杰手一松，手机直接掉在地上。
“我给小鹿刷了三百二十八万？”
“她还叫了我半个月哥哥？”
直播间观众已经笑得无法控制。
【表叔给侄女当榜一，这钱在家族内部完成循环了。】
【循环什么，平台还要抽成！】
【一千万藏床底，侄子偷钱，孙女直播，全家都是人才。】
【大妈刚才找家仙，现在发现家仙全在户口本上。】
梁秀芳看到弹幕，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先瞪向梁俊杰。
“你偷我的钱。”
又看向全家福里的孙女。
“她拿我的钱，还骗我生活费。”
“你们两个拿我当提款机？”
梁俊杰已经顾不上辩解。
他抓起手机，立刻给甜鹿不加糖发去视频邀请。
对方连续挂断两次。
第三次终于接通。
镜头里是一间高铁站候车室。
戴着口罩与棒球帽的女孩压低声音。
“梁哥哥，我现在不方便视频。”
“今晚回去再陪你好不好？”
这句话通过外放传遍房间。
梁秀芳一把抢过手机。
“梁小鹿！”
女孩明显愣住。
“奶奶？”
“你还知道我是你奶奶？”
梁秀芳怒声质问。
“把口罩摘了！”
梁小鹿慌忙将镜头对准地面。
“奶奶，你怎么拿着梁哥哥的手机？”
“梁哥哥？”
“他是你表叔！”
电话那边彻底没了声音。
几秒后，视频被直接挂断。
梁秀芳再次拨打，系统提示对方已经关机。
她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好，很好。”
“一个偷钱，一个收钱。”
“一个三十五岁不工作，一个二十岁骗家里。”
“我梁秀芳养出了两个人才！”
梁俊杰小声辩解。
“小鹿可能也不知道是我。”
“她当然不知道。”
“她要是知道，还敢叫你哥哥，我现在就去医院查查你们脑子！”
梁秀芳抓起桌上的百元钞票，重重砸在侄子脸上。
“剩下的钱在哪里？”
“全刷了。”
“平台账户还有没有？”
“没有。”
“礼物一送出去就扣了。”
梁秀芳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
她做了几十年生意，处理过不少坏账。
可被亲侄子偷走三百多万，再打赏给亲孙女，这种账她从未见过。
陈道玄看了一眼因果轨迹。
“平台尚未完成本月结算。”
“梁小鹿账户中，有一百四十七万元处于待结算状态。”
“剩余款项已经分成给平台与运营公司。”
梁秀芳立刻追问。
“还能追回多少？”
“先报警，再联系平台冻结账户。”
“梁俊杰盗窃金额巨大，已经不是你们关起门来打一顿便能解决。”
梁俊杰脸色骤变。
“姑，我们是一家人。”
“钱也没给外人。”
“您没必要报警吧？”
“你偷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一家人？”
梁秀芳转身走向厨房。
片刻后，她拎着一把菜刀走了出来。
梁俊杰吓得躲到沙发后面。
“姑，杀人犯法！”
“我没说杀你。”
梁秀芳把刀背朝外。
“你不是不愿意去派出所吗？”
“今天我押也要把你押过去！”
她一手拎刀，一手抓住梁俊杰衣领。
梁俊杰不敢挣扎，只能被她拖向门口。
直播间观众急忙劝阻。
【大妈先把刀放下，带刀去派出所容易被误会！】
【别冲动，钱能追回，人命不能重来！】
【让当地警方上门吧，别真一路押过去。】
霍临川也迅速联系辖区派出所。
民警得知涉案金额超过三百万，立刻派出两辆警车。
梁秀芳刚把侄子拖到别墅门口，警方已经赶到。
带队民警看见她手里的菜刀，迅速出声制止。
“把刀放下！”
梁秀芳倒也配合。
她把菜刀扔到地上，指向梁俊杰。
“警察同志，我来自首。”
民警一怔。
“你犯什么事了？”
“我不该把这个废物养到三十五岁。”
“这不归我们管。”
“那你们管他偷我三百二十八万吗？”
民警神情立刻严肃。
梁秀芳提交了密码箱，废报纸与偷拍视频等证据。
梁俊杰也当场承认，自己多次进入卧室盗取现金。
他最初还强调只是借用。
当民警告知盗窃三百多万元可能承担的刑事责任后，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我还。”
“我让小鹿把钱全退回来。”
“她账号里还有一百多万。”
民警迅速联系平台。
星河直播在确认该事件与陈道玄直播间有关后，处理速度极快。
梁小鹿账号立刻被冻结。
所有未结算款项停止发放。
平台随后调取打赏记录与合同信息，并将相关资料提交警方。
更让梁秀芳生气的是，梁小鹿并非独立主播。
她签约了一家小型运营公司。
公司不断诱导她制造暧昧人设，并要求她对大额打赏者发送私密语音。
梁小鹿原本只想赚生活费。
尝到一次直播收入十几万元的甜头后，她逐渐隐瞒身份，开始配合运营公司诱导消费。
她知道榜一梁哥哥偷过家里的钱。
对方曾在私聊中说过，自己为了支持她，拿了姑姑放在家中的现金。
梁小鹿没有追问金额。
她只回复了一句。
“真正的爱，本来就需要勇气。”
正是这句话，让梁俊杰彻底失去底线。
梁秀芳听完警方转述，差点又要回家拿刀。
高铁还未发车。
车站警方接到协查通知，很快在候车室找到梁小鹿。
她一开始声称自己不知道打赏来源。
当警方展示私聊记录后，她才承认早已知道对方的钱来路不正。
至于榜一的真实身份，她确实从未发现。
两个小时后，梁小鹿被带回临江配合调查。
梁秀芳一直坐在派出所问询区。
她双臂抱在胸前，脸色阴沉得吓人。
梁俊杰则待在另一侧的留置室。
他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神气，只蹲在墙角反复搓脸。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两名女警带着一个年轻女孩走来。
女孩已经摘掉口罩与假发。
梁俊杰抬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再次僵住。
那张脸与全家福上的梁小鹿一模一样。
梁小鹿也看见了他。
她停在原地，眼睛越睁越大。
“表叔？”
梁俊杰嘴角不断抽动。
“鹿鹿？”
梁秀芳缓缓站起身。
祖孙三代隔着留置室栏杆，完成了人生中最尴尬的一次见面。
梁小鹿脸色由白转红。
“梁哥哥真是你？”
“我怎么知道你是甜鹿不加糖！”
“你为什么叫自己孤独的杰？”
“你为什么戴口罩！”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说完之后，他们又同时陷入沉默。
梁秀芳抓起桌上的文件夹，一人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们还好意思互相问？”
“一个偷姑姑的钱。”
“一个骗奶奶的钱。”
“最后还在直播间谈上感情了？”
值班民警赶紧提醒。
“梁女士，请控制情绪。”
梁秀芳坐回椅子，气得眼泪都快出来。
“我控制得很好。”
“我要是控制不好，他们两个现在已经被我装进密码箱了。”
民警只能假装没听见。
平台初步核算后，确认可冻结一百四十七万元。
运营公司分走的七十三万元，也因涉嫌诱导巨额非理性消费被警方调查。
其余款项能否追回，还要经过司法程序。
梁秀芳没有替侄子出具谅解。
她只对警方说了一句话。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我养他，不是让他学会偷钱。”
梁小鹿是否构成共同犯罪，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至少她的大学与家人，很快都会知道所谓正经兼职的真实内容。
直播并未拍到派出所内部。
林晚晚只将警方允许公开的信息转告观众。
得知祖孙三代真的在派出所见面，弹幕再次笑成一片。
【家仙找到了，一共两只。】
【三百二十八万买一次全家团聚，确实昂贵。】
【表叔刷礼物，侄女喊哥哥，奶奶拎刀报案。】
【今晚最惨的是平台，钱还没捂热就被冻结了。】
陈道玄看着梁家因果逐渐发生改变。
梁俊杰会为盗窃承担责任。
梁小鹿也会退出擦边直播，接受家庭与学校的共同教育。
梁秀芳剩余现金得以保住。
她从派出所回家后的第一件事，便会把床底的钱全部存进银行。
【宿主点破巨额现金失窃因果】
【宿主阻止梁俊杰继续盗窃】
【宿主追回部分涉案资金】
【获得天机点：一百点】
【现有天机点：七千六百零四点】
陈道玄挥去系统面板。
今日三卦至此全部结束。
第一卦是能夺取身体的画皮诡。
第二卦是守护妻儿三年的消防英魂。
第三卦没有任何邪祟，却把全家送进了派出所。
林晚晚看着弹幕总结，忍不住感叹。
“有时候人闹出来的动静，比诡还吓人。”
霍临川放下手机。
“诡物至少目的明确。”
“人一旦又蠢又贪，行为很难预测。”
陈道玄端起茶杯，淡淡看了两人一眼。
“今日直播结束。”
“诸位记住，家中若有现金变轻，先查亲戚。”
“不要急着冤枉家仙。”
直播间关闭前，弹幕最后整齐刷过一句话。
【家仙听了都觉得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