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玄收回目光。
“第一尊，东侧水口。”
他声音不高，却通过通讯器传遍五艘驳船。
周明远立即下令。
东侧吊臂松开缆绳，第一尊铁牛缓缓沉入江面。
铁牛刚接触水面，附近浪花便猛地向外炸开。
船体向右倾斜了十几度。
几名操作员死死抓住护栏。
“继续下沉！”
陈道玄一声令下。
铁牛穿过水面，沉入翻滚的江水。
水下摄像头很快失去画面，只剩一片浑浊黑影。
缆绳上的压力值不断变化。
周明远额头冒出冷汗。
“向西偏了两米。”
陈道玄抬起手。
“收半尺。”
操作员立即调整。
铁牛下沉速度放缓，四足终于卡入江床。
屏幕上的第一处水压曲线突然下降。
一条原本向北冲出的暗流，缓缓折向东侧。
“第一尊到位！”
周明远忍不住握紧拳头。
第二尊铁牛随即开始下沉。
这一次水面更加剧烈。
一股旋涡突然在船底形成，驳船像被无形巨手抓住，开始向江心滑动。
霍临川立即下令抛锚。
粗大的锚链同时落水，勉强稳住船身。
理查德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我说过，这种方法会造成危险。”
陈道玄转过身。
“闭嘴。”
理查德被噎得一愣。
陈道玄抬手指向第二艘驳船。
“缆绳不能再放。”
“铁牛要往下沉，船却要向江心走。”
周明远看着数据，声音紧绷。
“如果现在停止，铁牛会悬在水下。”
“把导向板打开。”
“导向板打开以后，可能被暗流冲断。”
“那就用备用缆绳。”
现场操作人员立即执行。
两条辅助缆绳从南北两侧固定住铁牛。
铁牛在水下缓慢旋转，四足终于对准阵眼。
第二处水压随之下降。
但江心深槽的黑影翻得更快了。
第三尊铁牛刚刚吊起，五号桥墩突然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裂痕从承台边缘向上延伸。
桥上监测人员惊慌大喊。
“桥墩又出现裂缝！”
“所有人退到南岸！”
陈道玄抬脚跨出浮台。
他没有跳入江中。
脚下的风忽然托住鞋底，整个人向前飘出三丈。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只有最近的几名特防局队员看见。
霍临川瞳孔骤缩。
“陈顾问！”
陈道玄已经落在第三艘驳船的吊臂上。
紫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银发从肩后扬起。
林晚晚张大嘴巴，忘记了手里的摄像机。
“师父真的会飞？”
顾长河按住通讯器。
“所有人稳住设备，不要靠近江心。”
陈道玄站在高处，抬手按住正在剧烈晃动的缆绳。
缆绳上的震动瞬间减弱。
操作员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陈道玄脚下向前一踏。
一道无形气流从吊臂下方扩散开来。
第三尊铁牛稳稳降入江中。
它的牛足撞进江床，周围黑水顿时向外翻涌。
水下摄像头重新恢复画面。
铁牛腹部三十六道雷纹逐一亮起，像有暗金色火焰在其中流动。
没有人能听见系统提示。
陈道玄却清楚地看见眼前浮出一行文字。
【第一阵眼恢复】
他没有停顿，继续指挥第四尊铁牛。
此时江心已经掀起近十米高的水墙。
水墙中央，一道黑色龙首般的漩涡缓缓抬起。
理查德脸上的傲慢终于消失。
“那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
陈道玄站在风里，声音传遍整片江岸。
“第四尊，西侧水口。”
“第五尊，江心深槽。”
“今日贫道倒要看看，你这条怒龙还能翻几次身。”
……
第四尊镇水铁牛入江时，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江面却没有半点晨光该有的平静。
五号桥墩附近的水流卷成巨大的黑色旋涡。
旋涡边缘不断撞击承台，钢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周明远看着监测数据，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桥墩位移达到临界值。”
“再这样下去，桥梁主体会受到牵引。”
顾长河立即下令。
“暂停桥上所有人员作业。”
“南北两侧全部清空。”
霍临川带队赶往桥面，将最后一批工人撤离。
理查德站在指挥车旁，终于不再嘲笑。
“必须切断桥面连接。”
“现在不切，等主体受力失衡就来不及了。”
周明远没有马上行动。
他看向江心的陈道玄。
陈道玄站在风浪上方，紫袍下摆几乎没有沾水。
第四尊铁牛已经沉入西侧水口。
四个阵眼连成一线，江底雷纹开始彼此呼应。
然而第五处江心深槽，仍然像一只张开的黑口。
最后一尊铁牛被吊到半空。
缆绳刚刚松开，整艘驳船便猛地向前一冲。
船尾离开水面，甲板上的设备全部滑向船头。
操作员死死抱住控制台，脸色惨白。
“吊臂失控！”
“不是吊臂失控。”
陈道玄抬头看向江心。
“是江底在抢。”
他说完，脚下的风势忽然收拢。
整个人从吊臂顶端凌空跃起。
没有借助绳索，也没有踩踏船面。
他在半空连续踏出七步。
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浮出一圈淡金色气纹。
七步之后，陈道玄已经来到江心上方。
风浪在他身下翻滚，紫袍却在空中保持着笔直的线条。
江岸两侧的工程师全部抬头。
有人忘了记录数据，有人手里的扳手直接掉落在地。
林晚晚终于回过神来。
她举起手机，声音激动得发颤。
“这不是特效！”
霍临川通过望远镜看见这一幕，呼吸都停了一瞬。
许红缨低声说道：“他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顾长河看着江面。
“别问。”
“为什么？”
“问了也没人信。”
陈道玄没有在意岸上的目光。
他双手结印，太初真气从丹田升起。
如今他的经脉已经经过灵果洗炼，真气比过去浑厚许多。
但五尊铁牛相隔数十米，想同时注入阵眼，仍然需要极强的控制力。
第一缕真气落入东侧铁牛。
牛腹内的雷纹亮起。
第二缕真气落入南侧铁牛。
第三尊、第四尊也在同一时间出现响应。
四尊铁牛像四根插入江底的铁柱，开始稳住四方水口。
江心的黑色旋涡顿时收缩。
第五尊铁牛却仍被暗流托住，无法继续下降。
陈道玄看了一眼水下位置。
铁牛距离阵眼只差三尺。
偏偏这三尺，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
黑影从旋涡底部抬起。
水面形成一张狰狞的龙首。
龙首没有眼睛，只有两团翻滚的黑水。
它张口冲向半空中的铁牛。
巨浪瞬间冲天而起。
周明远失声喊道：“陈先生，快避开！”
陈道玄没有避。
他抬起右手，手掌前方出现一团细小雷光。
雷光只有指甲大小，却让周围空气发出轻微爆鸣。
那是至阳雷意。
小紫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他肩头。
它尾巴竖起，紫色电弧沿着银发一路跳动。
陈道玄心中微微发紧。
两成真气能轰碎数百斤景观石。
若把真气全部压入这一击，足以毁掉整片江面。
桥和人都在附近，不能蛮干。
他只能先用阵势困住水煞，再以掌心雷击穿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