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震川很快让人调来了祖坟所在荒山的资料。
那片山地位于临江西南方向，距离城区一百多里。
赵家祖坟坐落在半山腰，周围没有村落，也没有大型施工项目。
过去三个月，只有一支护林队和两名祭祖人员上过山。
可从监控画面来看，祖坟后方的山坡确实出现过一次异常塌方。
塌方范围不大，刚好遮住了墓园后侧的围墙。
那一段监控在同一天夜里断了四十七分钟。
赵明川将视频投到手机上，声音发沉。
“我们以为是山里雷雨导致的线路故障。”
“修复之后，摄像头就一直正常。”
陈道玄盯着那段画面，没有回答。
视频播放到凌晨零点时，画面突然出现大片雪花。
雪花之中，隐约能看到几道黑影从后山靠近。
黑影行动得很慢，却没有一人打伞。
它们走到围墙附近后便停了下来。
接着，画面完全中断。
林晚晚凑近屏幕看了一会儿。
“这几个人为什么没有脸？”
“不是没有脸。”
陈道玄将视频暂停。
“是他们根本不是人。”
赵明川脸色一变。
“那几道黑影是尸体？”
“只是被尸气遮住了面目。”
陈道玄伸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三下。
画面里那九条黑线再次浮现。
其中三条最粗，分别连接着祖坟中央的三个位置。
“你们赵家的祖坟，已经被人改成了阵眼。”
“什么阵？”
“九子夺阴反噬阵。”
赵家众人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赵震川低声重复了一遍，脸上全是疑惑。
陈道玄没有直接解释，而是让赵明川拿出赵家祖坟的平面图。
那张图已经有些泛黄，边角还盖着赵家祠堂的印章。
陈道玄将地图铺在桌上，取出九枚普通铜钱，分别放在九个位置。
第一枚落在主坟，第二枚落在两侧墓碑，剩下六枚则落在后山和山脚。
九枚铜钱摆好之后，原本平整的地图竟然慢慢卷起了边角。
陈道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九子，不是九具尸体。”
“它指的是九处夺阴节点。”
“赵家三代血亲分布在九个节点上，阳寿和气运会沿着血脉被抽走。”
赵明川听得头皮发麻。
“那反噬是什么意思？”
“施术者借你们的血脉续命。”
“可血脉越强，反噬越重。”
“当主脉断绝之后，阵法就会把最后的阴气全部返还施术者。”
陈道玄看向病房方向。
“赵安是赵家最后的直系血亲。”
“所以他现在承受的力量最重。”
赵震川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抓住膝盖。
“魏玄策。”
他再次念出这个名字。
三十年前，赵家祖宅后院曾经住着几名医药传承弟子。
赵震川的爷爷赵守仁，是那一代的掌门人。
赵家后来能够从一间药铺发展成制药企业，靠的并不只是商业手段。
赵守仁精通药理，也懂得以药养身的玄门医术。
当年跟随他学习的人共有六名。
魏玄策是其中最聪明的一个，年纪最小，却最早摸到传承核心。
他擅长用药，也擅长观察人的气血变化。
可后来，他开始偷偷研究禁忌药方。
最初只是用死囚和流浪动物试验。
后来，他甚至将重病患者当成试药对象。
赵守仁发现后，当场毁掉了魏玄策所有药方。
魏玄策不服，认为治病救人不应该受世俗规矩束缚。
两人在药房中争执了一夜。
第二天，魏玄策便被逐出师门。
赵家还收回了他所学的全部秘术，不允许他再以赵家传承弟子的身份行医。
“他临走前说过一句话。”
赵震川睁开眼，声音低沉。
“他说赵家既然夺走了他的路，就要拿一族人的命来偿还。”
林晚晚忍不住问道：“你们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那时没有证据。”
赵震川苦笑了一声。
“而且我爷爷认为，逐出师门已经是最大的惩罚。”
陈道玄看向他。
“他当时带走了什么？”
赵震川想了很久，才说道：“一只药箱，还有一枚刻着魏字的青铜针盒。”
“药箱里有什么？”
“几本手抄药经，七枚银针，还有一块从祖宅后山取出的阴槐木。”
陈道玄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块阴槐木呢？”
“按我爷爷的说法，已经被烧掉了。”
陈道玄没有再问。
如果阴槐木真的被烧掉，赵家祖坟就不会残留这种气息。
魏玄策当年离开赵家时，带走的不仅是药箱。
他还带走了赵家传承中的一部分秘密。
这些年，他很可能一直在寻找适合自己的续命方法。
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直到最近才开始动手。
“陈大师，祖坟里的尸骨呢？”
赵明川小心问道。
“暂时还无法确定。”
陈道玄将九枚铜钱收回袖中。
“但你们家五名死者的魂气，都没有完全散去。”
“他们的尸体虽然留在医院，残余魂气却被牵引到了远山。”
“祖坟里很可能已经没有赵家先人的尸骨。”
赵明川双腿一软，坐到了椅子上。
赵震川的脸色也彻底失去血色。
“那被偷走的尸骨，被他拿去做什么了？”
“炼尸。”
陈道玄只说了两个字。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
赵家人没有人敢再开口。
林晚晚看着陈道玄平静的侧脸，心里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她跟随陈道玄这么久，见过画皮诡，也见过千年血尸。
可这一次，邪师用的是一个家族的祖坟和血脉。
那种阴毒程度，远超过普通邪祟。
陈道玄闭上双眼，太初真气在体内缓缓运转。
一丝清气沿着眉心上行，视线仿佛穿透了医院的墙壁。
远山之中，九道阴气正在缓慢收紧。
其中三道黑气最为浓郁，像三条盘踞在棺木里的毒蛇。
每条黑气都连接着赵家血脉。
而在三具棺木之后，还有一道更加衰败的气息。
那气息苍老，阴冷，已经与死物没有区别。
“果然是同血阴尸。”
陈道玄睁开眼睛。
赵震川急忙问：“还有救吗？”
“有。”
“需要多久？”
“今晚子时之前。”
赵震川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请陈大师吩咐。”
陈道玄看向病房里的赵安。
“先保住孩子的心脉。”
“把所有能调动的医疗设备集中到这里。”
“任何人不得让他独处，也不能让陌生人接触他的血液。”
赵明川连忙答应。
陈道玄又看向赵震川。
“至于祖坟和魏玄策，交给特防局。”
“今夜，我会坐镇天机阁。”
赵震川愣了一下。
“您不亲自去吗？”
陈道玄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杯中热气。
“那里只是阵的一端。”
“真正的阵眼，在天机阁。”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已经通过天机之眼看见了那条跨越百里的因果线。
一旦离开天机阁，清心引缘阵和聚灵阵都会失去压制。
到时魏玄策很可能趁机反扑赵安。
更重要的是，小紫正在后院吸收聚灵草周围的雷意。
今晚这一战，需要它成为最后的雷霆引子。
陈道玄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沉下去的天色。
“去通知许红缨和霍临川。”
“让他们准备雷击木法剑。”
“子时之前，封住那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