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远山没有理会弹幕。
他看着儿子，语气慢慢缓和下来。
“你是不是压力很大？”
孟知行握紧茶杯。
“我只是想把报告做好。”
“我改了三次，老师每次都说不行。”
“我不敢告诉您。”
“所以你每天晚上梦游，给我泡苦茶？”
年轻男人沉默了很久。
“您最近总说心烦。”
“我听见您和别人打电话，说导师不好沟通。”
“我想着苦丁茶能败火。”
“我也不知道怎么帮您，只能泡茶。”
孟远山的脸色变了几次。
刚才的质疑和不满，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他伸手接过儿子手里的茶杯。
“我说的导师，不是你。”
“我说的是学院那个项目评审。”
孟知行愣住。
“不是我？”
“当然不是你。”
孟远山皱起眉头。
“我什么时候因为你的报告心烦过？”
年轻男人低下头。
“您每次看完我的开题材料，都会叹气。”
“那是因为我在想怎么帮你修改。”
“可我以为您觉得我没用。”
孟远山沉默了。
直播间的笑声慢慢停了下来。
陈道玄看着父子二人，没有急着插话。
有时候，梦游只是身体替人说出了不敢说的话。
孟远山放下茶杯，拉过旁边的椅子。
“坐下。”
孟知行迟疑地坐了下来。
“你的开题报告没有通过，是因为选题范围太大。”
“不是因为你没用。”
“我以为您觉得我不适合读博士。”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
“那你自己猜的？”
孟知行没有回答。
孟远山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从小就爱自己吓自己。”
“遇到问题不问，先在心里写一篇悲剧。”
林晚晚在旁边小声说道：“这大概也是哲学系的职业习惯。”
弹幕再次笑了起来。
孟远山看了眼屏幕，竟然也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
“陈大师，您刚才说他今晚会摔伤？”
“不是今晚。”
陈道玄指了指那杯浓茶。
“他长期失眠，又反复饮用高浓度苦丁茶。”
“今晚如果继续梦游，心率会先失控。”
“他从阳台储物间回来时，右脚会绊到地上的木箱。”
孟知行低头看向脚边。
一个旧木箱正横在通道中央。
“那我把木箱移开。”
“白天移开不够。”
陈道玄看向孟远山。
“今天开始，家里所有尖锐物品和高处杂物都要收好。”
“紫砂壶也不要再放在床边。”
“另外，停止自行饮用浓茶，尽快去医院做睡眠检查。”
孟远山连连点头。
“我会安排。”
“还有。”
陈道玄看向孟知行。
“开题报告先放两天。”
“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继续熬夜。”
“是睡一觉，再和你父亲把话说清楚。”
孟知行眼眶微红。
“谢谢陈大师。”
“我本来只是想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之前，先别把身体熬坏。”
陈道玄端起茶杯。
“学问可以慢慢做。”
“人要是摔坏了，论文也不会自己通过。”
孟远山听完，认真向镜头拱了拱手。
“陈大师，今天是我失礼了。”
“我原本想来和您讨论唯物主义与玄学的边界。”
“现在看来，先把我家里的边界弄清楚更重要。”
林晚晚笑着问：“孟教授，您还坚持唯物主义吗？”
孟远山推了推眼镜。
“当然坚持。”
“只是我现在得承认，唯物主义也解释不了我儿子为什么闭着眼睛泡茶。”
陈道玄淡淡道：“能解释。”
“梦游，睡眠障碍，长期压力，加上家人之间缺少沟通。”
孟远山一愣。
“这也叫解释？”
“事实解释事实。”
“至于您信不信，和事实没有关系。”
直播间里又响起一片叫好声。
孟知行端起那杯苦丁茶，闻了闻后立刻皱起眉头。
“爸，这么苦，您每天都喝？”
孟远山看了他一眼。
“我今天开始喝白开水。”
“您不是说白开水没有思想吗？”
“今天开始有了。”
父子二人对视片刻，同时笑了起来。
孟远山让儿子把紫砂壶收好。
他又亲手挪开通道上的木箱，把阳台储物间整理出来。
陈道玄眼前浮现出系统提示。
【梦游危机化解】
【父子误会消除】
【获得天机点：四百点】
这一次没有阴魂，也没有邪祟。
只有一个长期失眠的年轻人，和一个自以为了解儿子的父亲。
他们用一壶苦茶，把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陈道玄收回目光，向直播间说道：“今日三卦，到此为止。”
林晚晚马上关闭礼物通道。
“感谢大家观看，后续请勿模仿梦游行为，也不要自行使用浓茶治疗失眠。”
孟远山临结束连线前，忽然又问了一句。
“陈大师，您刚才说紫砂壶是明代的，可是真的？”
陈道玄看了一眼那只壶。
“壶是真的。”
“但你们家那只，是清末仿制。”
孟远山呆住。
“您不是说它是明代紫砂壶吗？”
“是您自己说的。”
林晚晚当场笑弯了腰。
孟知行也没忍住。
孟远山这才反应过来，脸上浮出一丝尴尬。
“看来我这位哲学教授，今天被您从头到尾都上了一课。”
“课本费就免了。”
陈道玄端起茶杯。
“把茶叶换掉，就是最实在的课后作业。”
连线结束。
直播画面暗了下来。
林晚晚长长吐出一口气，开始整理今天的录屏和隐私资料。
她看了看桌面，又看向陈道玄。
“师父，今天第一卦让人哭，第二卦让人紧张，第三卦差点把哲学教授送进家暴现场。”
“什么家暴现场？”
“孟教授差点把儿子的论文撕了。”
“那不是家暴。”
陈道玄慢悠悠地说道：“那是学术交流。”
林晚晚抱着手机笑了起来。
小紫也从桌边跳下，走到那盘栗子旁边。
它叼起一颗，转身就跑。
陈道玄看见后，眼角微微抽动。
今天的直播没有超过时间。
三卦全部在下午结束。
第一卦解开了老木匠的遗憾。
第二卦接续了一桩三年前的旧案。
第三卦则让一对父子重新坐到了一张桌前。
而陈道玄眼前的系统面板，也在此刻悄然浮现。
【天机点：九万九千六百五十点】
陈道玄看着那串数字，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只差三百五十点。
下一次，或许就能抽取极品造化转盘。
林晚晚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心思。
她正在追着叼走栗子的小紫满屋跑。
“你给我放下！”
小紫钻到桌子底下，尾巴露在外面。
陈道玄端着茶杯，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它不偷。”
林晚晚气喘吁吁地转过头。
“您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陈道玄沉吟片刻。
“它只是提前领取了今日口粮。”
桌底下的小紫抱紧栗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呜声。
天机阁里重新恢复了轻松的喧闹。
而临江城另一边，专案组已经连夜打开了那枚微缩芯片。
三年前被埋下的毒案线索，终于开始重新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