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防局的直升机在夜色中抵达临江北岸。
螺旋桨卷起的风吹得天机阁门前尘土飞扬。
陈道玄身穿洗得发白的道袍，背着黑色剑匣走出店门。
银发和长胡子被风吹得向后扬起，整个人仍旧保持着出尘的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的真气已经充盈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走上直升机时，霍临川下意识伸手准备搀扶。
陈道玄看了他一眼。
“老夫还没到需要人扶的地步。”
霍临川立即收回手。
“是我多事。”
“你是警惕老夫摔倒后碰坏剑匣。”
霍临川表情微僵。
他确实有这个担心。
那只黑色剑匣从出现开始，就给他一种无法解释的危险感。
许红缨坐在机舱另一侧，目光也落在剑匣上。
“陈顾问，这里面是什么？”
“老伙计。”
“需要登记吗？”
“不需要。”
陈道玄抬手拍了拍剑匣。
“它不吃公粮，也不会占特防局的仓库。”
许红缨没再追问。
她已经习惯了陈道玄身上层出不穷的秘密。
直升机升入高空后，城市灯光迅速缩小。
林晚晚站在天机阁门口，举着卫星电话大喊。
“师父，您一定要活着回来！”
陈道玄隔着舷窗朝她摆了摆手。
“放心，老夫只是去秦岭看一口井。”
“看完就回来吃面！”
“若是有火锅，也可以考虑。”
林晚晚听见这句话，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直升机很快消失在夜空中。
陈道玄收回视线，坐在机舱里闭目养神。
霍临川将平板递了过来。
“这是目前收集到的资料。”
“视频拍摄者是一对户外驴友，他们从北侧山谷进入秦岭。”
“按照他们的路线，前方原本应该是一片密林。”
“可视频里却出现了村庄。”
陈道玄翻看着照片。
那座村庄在不同角度下都显得十分完整。
屋瓦没有大面积坍塌，木门也没有被野兽撞坏。
更奇怪的是，所有房屋门前都没有杂草。
仿佛有人每天都在清扫。
“驴友进入村庄多久？”
“视频显示，他们从发现村口到失联，只用了九分钟。”
许红缨说道：“联系上的那个人说，他们在村里听见了很多声音。”
“什么声音？”
“有人喊他的名字，还有人在井里哭。”
“他有没有看见村民？”
“没有。”
陈道玄将平板放回霍临川手中。
“那口井才是关键。”
直升机飞了两个多小时，抵达秦岭深处的临时降落点。
山谷上方云层压得很低，远处不时传来闷雷。
队员们背上装备，沿着林间小路向北侧山梁前进。
陈道玄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的脚步不快，却始终与所有人保持着相同距离。
林间遍布湿滑落叶，普通人走上几步便会气喘。
他却没有任何疲态。
霍临川看了他几眼，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您的身体真的没问题？”
“老夫一生行善积德，腿脚自然比你们利索。”
许红缨在后面听见，嘴角轻轻抽动。
霍临川没有再问。
他知道陈道玄不愿说的事，再问也不会得到答案。
走了约半个小时，队伍中的定位设备同时出现偏差。
平板上的坐标不断跳动。
指南针指针也开始轻微旋转。
周围的林木没有变化，可他们明明一直向北，脚下却再次回到了原来的山坡。
“鬼打墙？”
一名队员低声问道。
“不是鬼打墙。”
陈道玄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
“是山势被人动过。”
他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向空中一抛。
铜钱落地后，正面全部朝上。
陈道玄朝左侧走出七步，拨开一片灌木。
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残缺石碑露了出来。
石碑上没有文字，只有一道已经被风雨磨平的井形刻痕。
“沿着这块碑走。”
队伍调整方向后，定位设备很快恢复正常。
越往前走，四周越安静。
虫鸣消失了。
风声也逐渐远去。
连小紫都从陈道玄肩头站了起来，尾巴上的紫光变得明亮。
它低低地叫了一声，目光紧盯着前方黑暗。
“有阴气？”
许红缨立刻握紧法剑。
小紫却摇了摇脑袋，显然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陈道玄抬手按住它。
“不是冲你来的。”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后，古村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村口的石牌坊已经被藤蔓缠住。
牌坊后的青砖房屋排列整齐，屋顶上却没有任何鸟兽停留。
月光落进村中，照亮了那口孤零零的古井。
井边的九具石化人形雕像，正静静面向山口。
每一具雕像都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
其中一人抬起双手，像是在阻挡什么。
另一人跪在地上，脸上写满哀求。
最靠近井口的石像张着嘴，仿佛仍在发出无声的惨叫。
霍临川举起夜视设备，镜头刚对准雕像，屏幕便闪过大片雪花。
“设备受到干扰。”
“不是设备的问题。”
陈道玄缓缓走向村口。
他的天机之眼已经看见九具石像之间缠绕着灰色因果线。
那些线从石像脚下延伸出去，最后全部汇入古井。
井口上方没有风。
可里面却不断传来细微的水声。
“这里原本有人居住吗？”
许红缨压低声音问道。
“曾经有。”
陈道玄看着两旁完好的房屋。
“现在没有了。”
他话音刚落，村中一扇木门忽然自行打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
屋内一片漆黑。
霍临川立即抬手示意队员戒备。
陈道玄却没有看那扇门，而是盯着九具石像。
石像的脸部不知何时浮出了一层细密水珠。
仿佛九个人正在流泪。
“陈顾问，是否立刻撤出村口？”
“先封住入口。”
陈道玄从剑匣旁取出一张镇煞符，递给许红缨。
“没有老夫允许，任何人都不能靠近那口井。”
“包括我们？”
“包括老夫之外的所有人。”
许红缨接过符箓，神情立即变得凝重。
霍临川迅速让队员展开警戒线。
就在这时，山梁另一边忽然传来手电光。
几名年轻人扛着摄像设备，正沿着山路兴奋地朝古村走来。
他们显然也是看了视频后赶来的探险者。
“终于找到了！”
“大家看，这就是视频里的古村！”
为首的年轻人举起手机，甚至准备开始直播。
霍临川一个箭步冲过去，直接按住了他的肩膀。
“立即退后。”
年轻人被吓了一跳。
“你们是什么人？”
“特防局。”
霍临川亮出证件。
“这里已经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入。”
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的兴奋迅速变成不甘。
“我们只是拍个视频。”
“拍视频也不行。”
“凭什么？”
年轻人正要争辩，陈道玄忽然看向他身后。
九具石像中，最右侧那一具的脑袋缓缓转动了一点。
动作极其细微。
除了陈道玄，没有任何人察觉。
“带他们离开。”
陈道玄声音平静。
“再晚一步，他们就不是拍视频了。”
霍临川没有犹豫，立即让队员将几人带回山梁外。
陈道玄站在村口，望着重新沉寂下去的古村。
他已经确定。
这不是一座无人村。
而是一座等待活人进入的祭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