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得禄看清陈道玄的脸,终于彻底变了神色。
他在这一行混,怎么可能不认识天机阁。
前些日子四十一个假弟子被一锅端,他还专门提醒过同行,最近别往临江惹事。
谁知道,钱广进竟直接把手机递到了陈道玄面前。
“陈前辈,这里面有误会!”
邱得禄迅速坐直,山羊胡都歪了一截。
“晚辈只是替人做些祈福法事,从未说过一定……”
“刚才说替他挡了一夜的人,不是你?”
陈道玄淡淡问了一句,对面立刻卡住。
钱广进咬着牙,将手机举得更近。
“你不是知道我家所有的事吗?”
“我床头为什么有爪印,监控为什么断,半夜为什么有人喊偿命?”
邱得禄眼神乱飘,嘴上还在硬撑。
“阴物讨债,自然有迹可循。”
陈道玄看向霍临川。
“让人先联系钱家的管家杜成,别让他动手机,也别清理储物间。”
霍临川点头,走到一旁打电话。
邱得禄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陈道玄这才继续开口。
“钱老板,你家后门的血爪印,是杜成套着道具压出来的。”
“围墙上粘的毛,是宠物店扫来的。”
“至于监控中断,每次维修单都是谁签的字,你自己应该清楚。”
钱广进眼睛发直。
那些所谓查不出原因的怪事,每次都是杜成最先发现,再由杜成安排检查。
他当时还觉得这个管家尽心。
如今想来,自己简直像个每天按时给人送笑话的冤大头。
“我听见的女人声呢?”
“主卧空调检修口,有一只小音箱。”
陈道玄说完,伸手指向视频里的邱得禄。
“音频在他手机里,文件名叫催款三号。”
林晚晚抬手捂住嘴。
不是惊讶。
她怕自己笑得太大声,让钱老板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钱广进没有钻地缝。
他抄起另一部手机,给家里的安保负责人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脚步声,随后是拆卸盖板的动静。
不到两分钟,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检修口里,果然藏着一只黑色音箱。
屏幕前的邱得禄终于坐不住了,伸手便要关掉视频。
陈道玄忽然开口。
“你可以关。”
“不过你楼下的车已经被拦住,后门也有人。”
邱得禄的手僵在半空。
霍临川接到回电,语气平稳:“附近民警已经到场,地址核实无误。”
那边很快响起敲门声。
邱得禄看看门,又看看手机,脸上最后一点高人模样彻底散了。
“钱总,是杜成先找我的!”
他猛地站起,连蒲团都踢翻了。
“你那三百多万,他分了四成,我真不是一个人拿的!”
钱广进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杜成在他家干了八年。
知道他信什么,怕什么,连他半夜会把保险柜开几次都清楚。
他以为自己养了个心腹。
结果心腹嫌工资不够,顺手把他当成了长期项目。
门被打开后,视频里很快出现了民警。
邱得禄被要求配合调查,手机随后交到民警手中。
霍临川简要说明情况,将钱广进提供的转账记录一并转交。
天机阁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晚晚替钱广进重新添了半杯水。
这回,他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陈大师,您救了我一命!”
钱广进站起身,郑重鞠躬。
“我是真糊涂了,那帮人把我吓得连门都不敢出,今天要不是您……”
“先别急着谢。”
陈道玄抬眼看着他。
“假的已经说完了。”
钱广进一愣。
“假的说完了?”
“现在,说真的。”
那杯刚喝下去的温水,仿佛一下凉在了胃里。
钱广进勉强扯了扯嘴角。
“您别吓我,刚才不是都查清了吗?”
“有人骗你,不代表没有东西盯着你。”
陈道玄指向他敞开的衣领。
“杜成能在院里做手脚,却没本事留下你脖子上那五道痕迹。”
钱广进猛地摸向颈侧。
指腹触到皮肤,那里并不疼,反而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冷意。
他昨晚明明开着暖气,却总觉得领口灌风。
“也可能……是我睡觉时抓的?”
陈道玄没有争辩,只让林晚晚取来一面寻常穿衣镜。
镜子立在桌边,映出钱广进苍白的脸。
陈道玄拿起一枚铜钱,压在他面前。
“站好,不要回头。”
钱广进原本正想扭脖子,听见这话,瞬间不敢动了。
一缕真气自陈道玄指尖落下,沿着铜钱边缘缓缓散开。
镜中人的肩膀上,渐渐浮出一小团暗影。
那东西贴着他的后颈,前端分出五道细痕,恰好与皮肤上的乌印重合。
钱广进瞳孔骤然缩紧。
他抬起右手,镜中右手也抬了起来。
可他肩头那团暗影,却没有跟着动。
相反,那五道痕迹缓缓收拢,仿佛正在往他的喉咙里扣。
“别动。”
陈道玄的声音落下,铜钱骤然发热。
镜中暗影猛地缩回,钱广进终于吸进一口完整的气。
他踉跄半步,被霍临川扶住。
额头上的汗,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淌。
林晚晚也收起了笑意。
前厅没有开直播,门窗都关着,窗帘却在此刻无风轻轻晃动。
小紫从陈道玄肩头抬起脑袋,耳朵朝门外转去。
钱广进死死抓着霍临川的胳膊。
“刚才,那是什么?”
“一缕盯着你的兽念。”
陈道玄没有故意压低声音,平常的语气反而让钱广进更怕。
“本体不在你身上,留下的东西却已经快要收紧了。”
“它在哪儿?”
“跟着你来的。”
钱广进猛地看向大门,腿一软,差点再次跪下。
陈道玄将那枚铜钱往前推了半寸。
“你进了天机阁,它暂时碰不到你。”
“可若是你以为骗子被抓,自己就能安稳回去睡觉,今夜子时之前,还会有一场真正的死劫。”
钱广进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他花三百多万买来一箱假法器,才终于摆脱一场假鬼闹宅。
结果,真正要命的东西,竟一直安安静静跟在后面。
“陈大师,我到底惹了什么?”
陈道玄看了眼他的手机。
“把你十二天前那顿山珍宴的照片翻出来。”
钱广进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