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日和演训中心。
导演部大厅还残留着战火纷飞的气氛,大屏幕上的态势图已定格在红蓝双方的最终战损曲线,各项数据也停止波动,军官们还沉浸在钢拳团大败第一蓝军旅的壮举中。
陆军大校裁判员道:“军事演训‘跨越-2014’第八场结束。”
军官们并肩而行离席散去,各大军校的教员们低声议论着这场出人意料的反转。
“这一仗,红军钢拳团打得漂亮。”
“第一蓝军旅吃了个哑巴亏,本想把红军四营给强行逼出来,结果把红军四营逼到自己的后勤补给线上去了。”
这一场军演,东南军区的面子、里子都打回来了,米云龙的心情十分舒畅,回去也好给军区、政委和军区的同志们交待,“副总,钢拳团的指挥所还在原地保持现状,项团长他们肯定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过去。”
副总点了点头,目光从屏幕上收回,他是总参的军官,从基层连队做起,军旅生涯中见过太多沙场上的起伏,但这场团旅级的军演,让他不由得对东南军区的这支机械化步兵部队多了一分兴趣。
“走吧,米副军区,我倒要去看一下,你们钢拳团是怎么把第一蓝军旅逼到背水一战的,通知导演部,保持演习状态,别让指挥所里的同志们松懈了。”
“是。”米云龙抬手敬礼,随即对身边的少校机要秘书低声吩咐道:“你留在这里,跟导演部的同志一起整理战情日志,复盘会上用。”
少校立正应声道:“是,首长。”
米云龙和副总并肩走出大厅,向停在基地中的军车走去,一阵中秋的凉风袭来,两人同时抱怨的北方天气跟战局一样多变。
副总面带笑意地调侃道:“米副军区,你是南方人,北方的天气,还不习惯吧?”
“副总,待一天就习惯了。”米云龙回忆起了往事,眼中多了一分伤感,边走边道:“以前在基层连队当排长,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冲突区的天气热到不行,身上那股子热浪,裹着泥土和硝烟的味儿,简直能把人熏得喘不过气来。”
“咱们那时候,装备简陋,雨季一来,衣服湿了就干,干了又湿,身上长霉的比长虱子的还多。”
“记得有一次,排里突击队推进到老山脚下,太阳毒得像火球,子弹呼啸着从耳边擦过,我领着弟兄们趴在壕沟里,望着敌人架的火力点,准备去端了,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谁也不敢吭声。”
“副总,您说那叫适应?”
“那分明是硬生生把自己逼出来的韧劲儿。”
副总脚步稍稍放缓,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他拍了拍米云龙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带着暖意道:“老山那仗,难忘啊。”
“我在陆军司令部听说过你们的事迹,那时候的排长们,年纪轻轻就扛起了山头,南方人到北疆,天气是小事儿,关键是心气儿,钢拳团这回的表现,就跟你们当年的那股子不服输劲儿一个味儿。”
“什么样的将军,就有什么样的兵啊。”
米云龙笑了笑,摇头道:“副总过奖了。”
“那时候哪懂什么适应不适应。”
“连长一声令下,我带着弟兄们就往前冲,记得战后撤下来,排里就剩半数人,躺在担架上还互相打趣,说北方的月亮圆,南方热得像蒸笼,下回打仗得带把蒲扇。”
“哈哈哈。”米云龙和副总大笑。
笑容同时止住,两位首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两位首长说着,已然走进军车。
中士司机利索地拉开车门,米云龙先让副总上车,随后自己才坐了上去。
越野军车启动,引擎低吼着驶向演训场的深处,窗外朱日和的一切在风中摇曳,仿佛是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无数军人的故事。
副总靠坐在座椅上,望着远方若有所思道:“米副军区,你这一回忆,我倒也想起自己当连长时,在戈壁滩上冻了半宿的事儿,军旅生涯,这就跟这北风似的,刮得人清醒。”
“钢拳团年轻的官兵们,有没有听过老山的故事?”
米云龙点头,眼中多了一丝坚定,“听过,也讲过,不仅是钢拳团,部队基层连队的官兵都知道,那电视剧都演了,但少了许多。”
“少了什么?”副总扭头看向米云龙。
米云龙深呼吸了一口气,“我的连长和兄弟们。”
军车在朱日和的土地上平稳前行,朝着钢拳团的指挥所而去。
导演部无线电里,传来保持状态的指令。
米云龙撇头望着窗外,思绪如潮水般涌回那片属于我们的老山大地,却又迅速拉回眼前的朱日和,战争,从来不是回忆,而是传承,中国人民不能忘。
红军钢拳团的指挥所,依然在朱日和演训场一处低洼的伪装网下。
团长项志学弯腰指着沙盘,手指敲击着蓝军旅的补给节点,声音低沉道:“政委,这回咱们的反包围,逼得他们后勤线断了气儿。”
“参谋长,复盘时记得把火力覆盖的坐标点再核对一遍,别让导演部挑刺。”
参谋长余英卓道:“团长放心,数据我已经让副参谋长去核对了。”
任风华面露轻声之色道:“咱们练了半年,总算在总部组织的团旅级军演上露了脸。”
“团长,我建议加一段视频回放,蓝军旅的装甲集群被咱们的火炮群洗礼那段,够他们喝一壶的。”
指挥所里的参谋军官们闻言低笑起来,有参谋递过一杯带着热气的茶水,也有参谋继续在电台边监听导演部的动态,也有参谋刚走出指挥所。
李战跟常诚吃饭去了,军事演习“跨越-2014”第八场历经两天一夜,虽然比预期要短,但战斗总算是结束了,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流程,复盘评估大会。
忽然,电台一响,机要参谋摘下耳机,脸色微变地转过身,立正敬礼道:“报告!”
“导演部来电,副总和米副军区两位首长要亲自过来参观指挥所,导演部命令红军保持演习状态,预计二十分钟抵达。”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参谋们低声议论起来。
“知道了。”余英卓也没喊刚去准备吃饭的参谋们回来,首长二十分钟后抵达,就餐只需三分钟。
项志学直起身子,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警觉,副总是总部的首长,米云龙是东南军区的首长,这两位首长联袂而来,可不是喝茶闲聊那么简单,参观可不是随意看一下。
他拍了拍沙盘边缘,脸色稳重道:“都别慌,首长是来看咱们怎么打赢的,又不是来找茬儿的,参谋长,你带人把指挥日志和战术板再过一遍,确保数据无误,副团长,你通知各营长,保持无线电静默,别让首长觉得咱们在战后松了劲儿。”
“是!”余英卓和副团长敬礼离开。
“指挥所保持现状!”余英卓穿梭在各个科、股之间,沿途对身边的参谋们命令道:“快,地图上的蓝军弱点标注,别露痕迹,首长的眼睛堪比雷达。”
指挥所里的军官们动作起来,有参谋擦拭战术板,有参谋校准电台坐标……
“这场军演,我们不光赢了蓝军,还赢了首长的眼。”项志学双手抱胸,脸上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笑意,他突然回过神来,扫视了一圈作战指挥室,却没有发现李战的身影,着急地问道:“哎,李参谋呢?”
“团长,李参谋跟常科长就餐去了。”任风华忍不住一笑,知道团长为何着急,“顶多过个三分钟就回来。”
“那就好。”项志学当即松了口气,团长的言语中处处都透露出对李战的重视,“政委,首长们来,李参谋可得到场。”
任风华笑道:“团长,放心吧。”
十五分钟过去,李战和常诚早已回到岗位,两人得知了副总和副军区两位首长要来参观指挥所,心里也颇为期待,还有点激动。
众军官都很紧张,但准备立正敬礼了。
“团长,首长车队五分钟后到。”一名上尉参谋从电台边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敬礼后迅速退回岗位。
项志学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指挥所,余英卓已带着参谋调整了通信股的频段显示,确保备用通道的加密码不露痕迹,各科、股、营、连的军官们在岗位上严阵以待。
指挥所里的军官们依旧保持着演习状态的节奏,注意力高度集中,复核情报、校准火力诸元、整各情报、研究战术策略……
这可不应付首长检查,这是真正的战时状态。
五分钟后,军车的引擎声从帐篷外隐约传来。
众军官同时提起精神头,两位首长真准时。
军车的引擎声渐近,三辆越野车停稳,车门齐刷刷打开。
副总率先下车,米云龙紧随其后,两位首长身后跟着几名随行参谋和导演部的裁判员。
副总和米云龙大跨步走向红军指挥所,掀起了帐篷的帘子,看见了红军钢拳团指挥所的官兵们,“同志们好。”
“首长好。”众军官立正敬礼。
副总和米云龙回敬军礼,“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众军官异口同声。
项志学和任风华正步上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道:“报告首长,红军钢拳团指挥所保持演习状态,一切正常,请首长指示!”
“稍息。”副总回敬军礼,注视项志学和任风华道:“项团长,任政委,不用报告,军演结束了,我和米副军区就是来看看你们是怎么把第一蓝军旅的合成化体系给掐住脖子的,走,进去瞧瞧。”
“是!”项志学侧身带路。
帐篷内,空间虽窄,一切却井然有序。
电子沙盘占据作战指挥室的中央,荧屏上定格着红军四营北上反攻的态势图,蓝军补给节点的红色警戒灯还在闪烁。
副总和米云龙并肩走入,米云龙一眼就认出沙盘上的那道关键修正线,正是十八小时蛰伏后四营直插蓝军后勤的机动路径。
米云龙低声对副总道:“副总,您看这儿,朱日和的开阔地带,沙丘和低矮丘陵交错,正是红军预设的火力网节点,蓝军坦克集群推进时,拉长了后勤补给线,我们红军的自行火箭炮就是从这儿延伸射击,封锁了他们的退路。”
副总俯身细看,点头道:“嗯,地形利用得巧,红军一营、二营、三营的阻击不是死守,而是有节奏的收缩纵深,拖住了蓝军一营的楔形突击。”
“米副军区,你们东南军区这支钢拳团,合成营的协同性不输蓝军旅,关键是情报整合和火力预置,弹道修正误差控制在二十米以内,这在团旅级演习里,够硬。”
“副总过奖了,”米云龙笑了笑,眼中还闪过一丝自豪,“钢拳团也训练了半年,全团官兵从营长到车组,都反复推演过合成营体系,蓝军旅的夏龙旅长也是老对手了,这次我们钢拳团能盯上了蓝军的后勤打,利用的战术非常好,2014年的‘跨越’系列,实战化练兵,后勤保障就是部队的血脉,一断就瘫,特别是现代战争。”
“好。”
副总直起身,目光转向指挥台边的参谋们,指挥所里的军官们挺胸而立,军衔从中校到少尉不等,居然还有一位军官学员……
副总环视了一周,声音温和却带着军人的刚劲道:“同志们,打得漂亮!”
“第一蓝军旅是全军的磨刀石,你们钢拳团不光守住了阵地,还反手掐住了他们的后勤命门,这场演习,红蓝双方都练出了真功夫,米副军区,这支部队,你们军区是怎么带的?”
米云龙正色道:“副总,钢拳团的官兵们的训练任务重,每周都有拉练,这次军演,项团长抓住了‘断链与迷雾’的战术核心,先守后扰,伺机反攻。”
副总又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电子沙盘旁的一名年轻军官身上,军衔“一毛”,臂戴红军袖章,手中拿着战术日志,安静地中校身边,虽然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锐利。
副总仔细观察了一眼该名军官学员,随后扭头看着项志学问道:“这位同志是?”
项志学立刻介绍道:“报告首长,这是我们团指挥所的参谋候补李战同志,国防科技大学大一学员,临时从军校调回参演。”
米云龙闻言,眼中亮起一丝笑意,他一辈子都记得李战在军事演习“和平使命-2014”中的呼叫海军052D驱逐舰“昆明舰”使用超音速巡航导弹炸了自己的蓝军指挥部。
副总走上前,仔细打量着李战,声音带着对下同志的和蔼道:“李战同志?国防科大的?军演中,你在指挥所具体做什么岗位?”
李战立正敬礼道:“报告首长,我是参谋候补,主要负责情报传输和现场协调,以及跟着参谋长、副参谋长学习参谋业务。”
副总颇为诧异道:“大一就担任参谋候补,不怕耽误了学习?”
“副总,国庆假期,刚好赶上了。”米云龙迎面走上前,自豪地介绍道:“副总,您别看李战是军校学员,他可不简单。”
副总挑眉问道:“哦?怎么个不简单法?”
米云龙自豪道:“李战同志高中毕业后,拿到大学通知书,毅然决然选择参军入伍,目前十九岁,已经荣获过两次个人三等功,一次个人二等功,一次个人一等功,破格提干后,接到上级命令,前往国防科技大学深造。”
副总听得入神,眼中多了一分赞许,这是人才啊!
“我们东南军区的军事演习‘和平使命-2014’中,他还联合海军052D驱逐舰‘昆明舰’的超音速巡航导弹,炸了我蓝军的指挥部。”米云龙也不嫌在副总面前折了面子,反而愈发自豪。
“还有这事儿?!”
“有。”
“不可思议……”
“优秀的同志,深藏不露。”副总从久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若不是考虑到李战是米云龙的兵,他都想调到总参去了,拍了拍李战的肩膀鼓励道:“继续努力。”
“是。”李战立正敬礼。
副总下意识问道:“项团长,李战在指挥所负责参谋岗位上表现怎么样?”
项志学汇报道:“报告首长,李战同志在岗位上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米云龙和副总一怔,至关重要是多重要?
项志学继续道:“演习中,蓝军进攻节奏把我们一营、二营、三营的防御逼到了极限,四营作为总预备队,我们一度纠结要不要拉上去,李战同志建议按兵不动,先调整战术,稳住防御底线,再从四营基础上建对抗优势,最后扰袭蓝军补给线。”
米云龙、副总、导演部裁判员们惊愕万分,“什么?!”
特别是副总,本以为李战已经足够优秀了,结果钢拳团对抗第一蓝军旅的战术,居然也是这个军衔才“一毛”的军校学员提出来的。
米云龙转眼一想,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套战术还真有可能是李战提出来的,红军十八小时蛰伏四营,直插蓝军补给线,这手‘扰后不恋战、北上反攻’的战术调整,并不是团旅级常规打法,合成化防御体系的纵深收缩和电抗窗口节奏,也十分精准,必须要有极强的全局观,以及一招制敌的手段,否则就是满盘皆输。
副总再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李战同志,好样的,国防科技大学培养人才,我们军队需要你这样的军事思维,十九岁,个人一等功,参谋候补就敢出谋划策,抓节点扰敌后勤,这不是书本知识,而是战场智慧,部队有你这样的年轻人,国家和人民有福了!”
李战敬礼回应道:“感谢首长夸奖!”
指挥所里的军官们闻言,眼中羡慕不已。
副总环顾军官,声音提高几分道:“同志们,李战同志是典型,年轻官兵要学,‘跨越’系列军演,就是练合成化、练全域协同、练实战韧劲,钢拳团这次赢在稳、赢在谋、赢在后手,你们不光打赢了蓝军,还给全军上了一堂深刻的军事课。”
“是!”众军官整齐回应。
米云龙也表态道:“项团长,任政委,钢拳团这次打了打胜仗,全团官兵的表现,导演部都看在眼里,军区的表彰很快就会下来。”
“多谢首长。”项志学和任风华面色郑重地立正敬礼,两人心中十分激动。
副总参观后与米云龙结伴走出红军指挥所,“三等功、二等功、一等功,米副军区,李战未提干之前,他在基层连队做什么?”
“炊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