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梓哑口无言,不得不佩服李战的口才,不愧是从模拟连副指导员晋升上来的连长,他真到去戳破李战疑似“个人英雄主义”的那一刻,他忽然发现郭凌峰留下来的那张关于“五大虎团”精神历史,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页。
站在旁边的一些学员见弓梓愣在原地半天不说话,互相视一笑,无法反驳是假,本质上还是政治素质被李战碾压。
郭凌峰都不敢跟李战正面硬抗,特别是用对话的方式交锋,弓梓一个刚接任的连长居然敢,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简直是自找苦吃。
初次见面,弓梓就敢给李战来个下马威,这不是勇气,而是没搞懂军校的“火力梯次”,学长在前,学弟在后,火力再猛也得等前排让开射界。
李战是研究员助理,师从少将,表面上是大二,实际火力等效研一。
知道什么是越级打击吗?
大三教训研一,弓梓到底是怎么敢的?
旁边一位陆军系的大三学员忍不住低声道:“我记得郭凌峰学长上次去学员一队找李连长的麻烦,还不是因为知道人在实验室,不然敢去?”
李战笑而不语,他还不知道居然有这一层因素在。
弓梓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的红晕从耳根子烧到脖颈,忽然记起入学时学长在模拟连上讲得一句话,军校无小事,资历是弹药,职务是射界……
学弟的“厉害”再炸裂,也得先过学长的“火力封锁区”。
李战从模拟连副班长干起,不出一月胜任副指导员,又担任连长,头上着“钱*森班”的光环,胸前挂满奖章,又在C4ISR实验室担任研究员助理,资历表比弓梓的军政成绩单还长。
弓梓呢?
刚接手学员四队模拟连,连北斗短报文的加密协议都没摸透,就敢拿“五大虎团”的精神当挡箭牌?
这不是去挑战,而是莽撞的去送人头。
李战没再追击,仅是面带笑意地扫了弓梓一眼,又把目光落在电子沙盘上,站在旁边的学员看见他饶过了弓梓,又互相对视一眼,“钱*森班”的人再戴上一块“赓续”军表,也太有人格魅力了。
弓梓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好心情,他冷眼注视着李战问道:“李连长,我们打一局?”
众学员难以置信注视着弓梓,这也太愣了,还来?!
李战脸上泛起一丝笑意,扭头道:“弓连长,行。”
“营级还是连级?”李战的气势收敛自如,弓梓打连级或连级协同对抗,他就用常规连级战术奉陪,若是打营级对抗,他就用合成营打机步营。
弓梓知道郭凌峰也跟李战在兵棋推演对抗过,而且还败下阵来,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就会输给李战,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胜败乃兵家常事,谁能战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胜利者,“机械化步兵营。”
营级?!
此话一出,旁边几位学员顿时就炸了。
众学员明显知道弓梓的兵棋推演课时和兵棋推演次数都比李战多得多,指挥经验相对来说比较丰富,弓梓选择个更难的营级兵棋推演对抗明显就是故意为之,目的是让自己占据一定的指挥优势。
旁边有知情的学员轻声道:“我记得没错的话,李战上的营级推演课时才三个小时。”
“我没有看见过李连长推演营级兵棋对抗。”
“这也太……”
众学员眼神复杂地看向弓梓,作为大三下学期的学员,营级推演课时至少上的有十个小时了,更别说参与的营级兵棋推演次数,大家都是同志,这一点情面也不留,真的好吗?
郭凌峰之前都是打连级对抗,而没有选择打营级。
这些学员又把目光移向面色平静的李战,机械化步营之间的兵棋推演对抗,“庙算”中的“五事七计”,“钱*森班”的人一样都不占,最关键的“将”和“将孰有能”都不具有。
连级,那是连长。
营级,那是营长。
机步连和机步营都不是一个级别,这不是差了一级,甚至差了整整三级,上尉、少校、中校……
弓梓在兵棋上有点营级指挥水平,但李战那就是个新兵蛋子。
弓梓同样也知道,自己选择打营级对抗,这对李战而言有点狠,可电子沙盘就是战场,他不会心慈手软。
李战正愁没有对手,弓梓送上门来了,他可不怕营级对抗,虽然指挥机械化步兵营的水平不及弓梓,但他刚才就已经考虑过了,指挥合成营却有一战之力。
兵棋推演跟庙算一样,核心军事思想是“多算胜,少算不胜”。
李战自己要算胜,肯定只能在合成营上面花心思。
正如孙子所言,庙算中“得算多者”胜算大,筹划越充分、考虑越全面,胜利的概率越高。
现在这个时代“得算多者”是合成营,而不是机步营。
机步营也终将跟陆军“军”级单位一样,迟早会被陆军“集团军”取代,成为我军历史。
即使弓梓把机步营算得再厉害,终究是机步营。
合成营与机步营相比,那不是战术上的不同,而是来自先进军事思想构成的降维打击。
李战想到这里,深知自己占据了“道、天、地、将、法”,此战不可能败。
一位陆军系大三学员实在看不下去弓梓的行为,现场当起了政工干部,“弓连长,营级对抗就算了,打场连级对抗,我们也看得懂。”
“这说出去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覆水难收啊。”弓梓思索片刻,假装难为情道:“李连长,你认为呢?”
“我听学院的同学讲,你在“跨越-2014”中担任过红军指挥部参谋候补,那可是团旅级军演,我想你应该有一定的指挥能力,参谋能力总有。”
“这才营级对抗,我不信你就进入知识盲区了。”
“那这样,李连长,你说打连级,我们就打连级,你说打营级,我就们打营级。”
旁边的几位学员一听这话,不约而同翻了个白眼,谁以后要再说弓梓政治素质低,自己第一个不同意,以退为进用的真是炉火纯青,还带点激将法。
又有学员路见不平道:“弓连长,你这就有点过了,一句简单的“打连级”不会讲吗?”
“就是,打营级,打什么营级?”
“连级对抗,我们都看得起劲。”
“营级,弓连长,你从学校毕业后,十几年后才可能升任营长。”
“什么?营长?我想都不敢去想,我能当连长就知足了。”
弓梓没料到自己的一句话会引起众怒,这些校友都在帮李战讲话,让他很下不来台,既然如此,他也不给自己台阶下来,干脆把话挑明了说,“李连长,我就打营级,你就说打不打,干脆点,一句话。”
有学员忍不住道:“李连长,别打,我们不跟弓连长玩兵棋,同志们都支持你,弓连长这是欺负人。”
“必须支持。”众学员异口同声。
“我欺负人?”弓梓难以置信,当即就急了,“李连长之前在“火线侦察-2014”还帮学员二队模拟连出谋划策怎么就不欺负人了?”
又有一位学员站出来帮李战说话,“弓连长,去年“火线侦察-2014”,李连长才大一吧,他一个大一怎么就欺负人了?”
“我……”弓梓哑口无言。
“感谢学长们的支持。”李战转身敬了个军礼,又扭头对弓梓道:“弓连长,我跟你打。”
“好,痛快!”弓梓松了一口气,尽管引起众怒,他还是要帮自己说好话,“我不是欺负人,李连长,你也知道,战场没有情面可留,尽管这是一盘棋。”
“这是选将的问题。”
“假如,我是说假如,以后你参加军事演习,你身为刚上任的新营长就不敢跟实战经验丰富的老营长打了吗?”
李战笑道:“对,弓连长,你说得对。”
其他学员对此嗤之以鼻,弓梓也只有在生气的时候,各项素质才会飙升,欺负人就欺负人,非要讲得冠冕堂皇。
“对对对,弓连长,你说得对。”
“怎么?”弓梓眉头一挑,问道:“难道我说错了吗?”
“你没说错,你说得对。”
李战笑而不语,既然同志们都支持,那就没有任何顾忌了,他就怕一会儿选“红蓝”的时候,由于没参加过营级兵棋推演对抗,导致没有人加入自己的阵营……
与此同时,本局推演正式结束。
上校教官手拿终端道:“下一场机步营对抗,报名。”
“红蓝换边,红守蓝攻。”
“蓝军指挥官。”
李战立正敬礼道:“报告,学员李战,学号……”
“李战。”上校教官听说过李战,他在终端上输入李战的学号一查资料,脸色顿时诧异起来,抬头问道:“你都没推演过营级兵棋就直接担任指挥官吗?”
李战脸色坚定道:“报告,是。”
“行,可以。”上校教官考虑到李战在系统工程学院C4ISR国防科技重点试验室担任研究员助理,也就批准了,“蓝方参谋组。”
此话一出,现场寂静无声,也有一些学员低声议论。
“李战在营级推演中都没有担任过营参谋,现在就直接担任指挥官,这能行吗?”
“尽管李战军事素质优秀,但参谋都不当就当营长,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
有学员半开玩笑道:“人家是媳妇熬成婆,他倒好,爸爸都不当,直接当爷爷。”
“你还别说,说不定李战还真能当“爷爷”,他在“跨越-2014”的团旅级军演中担任过参谋候补。”
“有道理……”
上校教官似笑非笑问道:“怎么,没人当李战的参谋吗?”
李战心里一点也不慌,他知道有人帮自己说话。
同时也知道,有人比自己还着急。
站在原地的弓梓面色不安,心里非常着急,他担心因为没人加入蓝方阵营,导致李战这个指挥官落选,从而让他失去与李战这场营级对抗的机会,那之前的努力不都白做了吗?!
还引起众怒?
强行压着心中的不适,弓梓若无其事转身看着其他学员问道:“你们怎么不报名?李战是研究员助理,又是“钱*森班”的人,还在“跨越-2014”一场团旅级军演中的红军指挥部担任过参谋候补,指挥水平还是有的。”
李战脸上泛起一丝隐晦的笑意,所以同志呐,遇事不用慌,慌的人永远是自己的对手。
刚才那些帮李战说话的学员,一眼就看出来了弓梓的真实意图,脸上同时泛起一丝鄙夷,这对手当的,真是没谁了。
“报告!”
“报告!”
那些知道弓梓真实意图的学员看不下去了,纷纷踊跃报名,加入了以李战为指挥官的蓝方阵营。
弓梓见状,冷哼一声,正好一网打尽。
上校教官在终端上记录蓝方小组成员后问道:“红方指挥官。”
此话一出,弓梓迫不及待立正敬礼道:“报告,学员弓梓,学号……”
上校教官低头在终端上敲击了几下,注视着上面显示的信息,又抬头扫了一眼弓梓,旋即又瞥了一眼李战,有些事情不好明说,“红方参谋组。”
“报告!”
很快,红蓝双方阵营划定好后,本局推演正式进入倒计时,老规矩,五分钟时间讨论战术。
蓝方小组议论地非常激烈,每句话都离不开机械化步兵营。
李战抬手制止了蓝方参谋小组的议论,“各位学长,我们不采取机械化步兵营的战术。”
众学员一脸懵逼,“李连长,什么意思?”
李战慢条斯理道:“连级推演远不同于营级,想必各位学长心里也都清楚,我作为本局兵棋推演的指挥官,在营级兵棋推演方面,各方面的经验不如弓连长,也不及各位学长。”
众学员面前凝重地点头,其中一位大三学员道:“李连长,这局兵棋推演,我们就没想过要赢,我们只是支持你,也看不惯弓连长的行为。”
“就是。”蓝方其他学员异口同声附和。
李战面色感激道:“多谢各位学长支持,但我不会让各位学长和自己输。”
“我说过,从参军入伍服役以来,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同志支持我,我和我们才会赢。”
众学员感同身受,不愧是模拟副指导员出身的连长,说话就是有水平,听了心里真舒服。
其中一位学员忍不住问道:“那李连长,我们不采取机步营的战术对红军阵地进攻,那怎么打?”
“各位学长,你们知道我在朱日和合同战术训练基地“跨越-2014”一场军演中担任过红军指挥部的参谋候补,也知道我在C4ISR国防科技重点实验室担任研究员助理。”李战说到这里,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可你们只看表面去了,而忘了另一层面。”
有学员忍不住问道:“什么层面?”
李战回应道:“七大军区只有合成旅才会去朱日和参加“跨越”系列军演。”
众学员怔了一下,好似听明白了,又好像没大听懂。
过了片刻,又露出“原来是样”、“原来是那样”的脸色,表情十分精彩。
蓝方参谋组的一位学员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试探性问道:“李连长,难道你的意思是说用合成营打机步营?”
“没错。”李战一口咬定,话音干脆利落,众学员顿时来了精神,他指着电子沙盘操作道:“现在我们就来改变机步营的作战架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