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东南海舰队司令部，作战值班室。
李战走进作战值班室，值班室面积不大，但这样的环境还是挺新鲜，但是并不少见。
三面大屏幕分屏显示着东南海方向的实时海空态势图、舰艇位置标绘、雷达情报摘要和上级通报滚动窗，北斗代码指挥、侦察情报指挥信息系统等实时保持畅通，电话、传真、电台、文电、卫星等对上对下通联手段全面覆盖，形成了贯通上下、联通左右的多级指挥网络。
所以别看作战值班室面积小，但该有的功能一样没少，该有的要素一个不缺。
中间长桌前已坐着五名值班参谋，值班首长是作战处上校副处长，其他军官是来自情报、作战、侦察等部门的参谋，角落里值班电话机旁，摆着几部加密座机，以及一本很厚的《值班日志》。
不过正式担任战备值班参谋是要考试的，必须通过资格认证。
“报告！”李战走向上校，立正敬礼道：“作战处代职助理参谋李战，奉上级命令前来作战值班室跟班见习作战参谋，请求入位！”
“李参谋，你来得正好。”作战处上校副处长抬起头，笑了笑，抬手示意道：“交班还有八分钟，你先过来熟悉一下席位。”
“是。”李战快步走到指定的助理参谋席位旁。
这是作战参谋战备值班副席，面前有两台终端显示器，一台是联合作战指挥信息系统终端，也就是C4ISR，另一台是综合态势显示器，键盘旁放着一本翻开的《东南海舰队战备值班规定》和一本空白的值班记录本。
“李参谋，今天你是跟着我值白班。”作战处上校汪副处长是知道李战的，昨天还从处长口中得知李战在军区联合参谋部把战略支援部队某信息通信基地参谋长说服了，简直不得了。
汪副处长一边在日志上签字，一边交代道：“主要任务是熟悉流程、盯情报摘要、接转电话、记录重要情况。遇到拿不准的，直接问我。记住，席位就是战位，值班就是备战。”
“是！”
七点五十分，交接班准时开始。
上一班的值班首长和值班参谋等和本班值班军官面朝彼此，双方立正敬礼，进行交接班工作。
“报告汪副处长，本班值班参谋，本班未发生重大情况，海空态势总体平稳，共有三艘外籍舰艇在防空识别区外侧正常航行，已按程序跟踪标绘。”
“昨夜23时47分收到上级一级通报，已按要求转达各相关单位。”
“系统运行正常。”
双方完成交接班工作后，汪副处长注视着大屏幕问道：“昨晚那艘疑似侦察船的动向呢？”
“凌晨04点后向东北方向机动，目前已超出我跟踪范围，移交兄弟单位继续跟控。”
“好，”汪副处长在值班日志上签字，“交接完毕。”
“本班接班。”
双方在日志上互签字确认，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交接刚结束，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响了。
电话那头是上级某值班室，通报了一条最新动态，东南海域外围上空发现不明飞行物活动，高度、航向、数量待确认，要求东南海舰队值班室加强相关海空域监视，随时准备上报舰队首长。
“是。”汪处长放下电话，转身看着李战道：“听到没有？这就来了。”
“马上把这条信息录入系统，标红加急，同时拉出对应海域的舰艇位置和航空兵待命情况。”汪处长让旁边的上尉侦察参谋去教李战。
李战在海军上尉的指导下，迅速敲击键盘，调出东南海的海空态势图，手指飞快地在系统里录入通报内容，标注了时间、来源、等级，然后点选推送至某驱逐舰支队和某海军陆基航空兵，以及某海警支队。
“报告，录入完毕，已推送。”李战立刻收到了某驱逐舰支队、某海警支队、海军航空兵某师的回应。
“好，”刘少校补充道：“你再把这条拉到情报值班群里，让情报处同步跟进源头分析。”
“是。”李战依令操作。
李战在作战值班室战备值班了半个小时，那感觉就像马上要打仗了一样，又是跟进不明“飞行物”，又是驱逐海里的“大海鱼”，他心里还颇为紧张，不过适应起来倒是很快。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值班室保持着一种高度紧张的节奏。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有下级部队例行报告当日战备状态的，有气象台推送台风路径预报的，也有雷达站报告短暂信号丢失复常的……
李战一边记录各种情况，一边跟着汪处长学着判断哪些该立即报告首长，哪些可以先内部消化，哪些需要生成简报。
十一点零三分，上尉侦察参谋忽然低声报告道：“汪处长，雷达情报，我防空识别区内，方位xxx，距离xxx公里，发现一架空中高速目标，高度8000米，航向正北，速度0.9马赫，初步判断为疑似外军战机。”
正在敲击键盘的李战下意识地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住，小日子，还是菲猴子？
汪处长立即起身道：“全员注意！”
“拉一级战备态势图！”
“通知航空兵9师值班室，准备战斗起飞预案！”
“李参谋，你负责记录时间节点和处置流程！”
一级战备？！
“‘是！”李战打开终端上的专用记录模板，快速记录日志。
“11:03：发现不明高速目标1架，进入我防空雷达识别区。”
“11:04：舰队参谋长进入作战值班室了解情况。”
“11:05：海军航空兵第9师报告已挂载导弹，两架战机进入五分钟待命状态。”
“11:07：海军航空兵第9师两架挂载实弹的战机从基地紧急起飞。”
……
“11:20：海军航空兵第9师两架战机恢复常态化巡航。”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二分钟，最终确认系例行巡逻的外军飞机，未有越线挑衅意图。
包括李战在内的东南海舰队作战值班室参谋松了一口气，气氛暂时松懈下来，汪副处长从态势屏幕上收回目光，随后拍了拍李战肩膀道：“第一次跟班见习，能稳住，不错。”
李战长舒了一口气，“报告副处长，刚才也挺紧张。”
“正常。”汪处长笑道：“第一次都这样，习惯了就好。”
紧张的高峰过去后，作战值班室并没有真正地闲下来，只是从高度紧张变成了持续紧张，这就是舰队司令部的战备值班，一级战备那都是常态化。
十二点整，舰队司令部情报处通过系统回传了初步分析结果，该外军飞机为固定航线巡逻，未开启火控雷达，电磁特征稳定，未对我编队实施针对性动作。
汪副处长简单浏览后，在日志上批注了“情况可控”四个字，随即示意李战将分析摘要纳入当日《战备态势简报》。
“是。”李战在终端上记录，并备份书面日志。
“注意措辞。”汪副处长提醒道：“既要客观，也不能给下级造成误判压力。”
“明白。”李战会写材料。
十二点四十分，海区气象台的加密线路接入。
“报告舰队作战值班室，受热带扰动影响，未来二十四小时东南海部分海区浪高预计达四到五级，局部短时可达六级，请注意小型舰艇和补给航渡安全。”
汪副处长命令道：“转发给正在外训的支队，标注‘注意航行安全’，同时提醒补给舰队调整计划。”
“是。”
李战迅速操作，将气象通报与现有舰艇分布叠加，筛选出受影响最明显的三个海区，分别推送到相关单位，他在海空态势屏幕上发现，某护卫舰支队的编组正处在浪区边缘，航速明显下降。
“副处长，”李战低声提醒道：“这个支队可能需要提前调整队形。”
汪副处长扫了一眼屏幕，“让他们自行评估，作战值班室不越权指挥。”
“是。”李战紧盯着屏幕。
下午一点半，值班室迎来了短暂的安静，屏幕上的态势线条缓慢移动，电话暂时安静下来。
李战趁这个时间间隙，把上午的记录又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他扭头看向窗外，海天一线，而明天就是除夕夜，马上就要过年了……
就在李战以为接下来的时间会平稳过去时，雷达技术席位中尉参谋忽然抬手示意，“汪处长，某岸基雷达站报告，西南方向低空目标信号断续，疑似受地形和海杂波影响。”
汪副处长并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问道：“是设备问题，还是目标特性？”
中尉道：“暂时判断不像固定设备故障。”
汪副处长下达指示，“让兄弟雷达站交叉验证，同时调海警的光电设备补充观察。”
“是。”中尉回应。
“李参谋，你负责记录。”
“是。”李战再次进入高速记录状态。
“13:47：某岸基雷达站报告低空目标信号断续。”
“13:49：启动交叉验证程序，海警支队协同确认。”
十分钟后，反馈结果出来了，这是高速渔船贴浪航行叠加海况恶化，导致雷达回波异常。
“归类为非军事目标，”汪副处长定性，“但这个情况要记下来，后面战评会用得上。”
“是。”李战明天还想来作战值班室，因为能跟着值班首长学习紧急处理能力。
到了下午三点，作战值班室又接到了军区的例行问询，要求汇总当日东南海方向的海空态势变化。
这一次，汪副处长没有选择直接接手，而是看向李战，“你来汇报，我在旁边补充。”
李战没有任何犹豫，按照条目逐项汇报。
军区值班室听完汇报后问道：“有没有需要上提一级的风险点？”
李战怔了一下，扭头看向汪副处长。
另外几名参谋也投来目光，发现汪副处长只是点了下头，这是直接让李参谋向军区汇报了？
李战领悟了副处长的意思，并向军区汇报道：“报告，目前没有，整体态势可控，处于常态化战备范围内。”
通话结束后，汪副处长这才开口，“这个回答可以，战备值班最怕两件事，一是漏报，二是误判，你刚才没犯这两个错。”
“明白。”李战也军演“强军征程-2015”战备值班过，差点被蓝军狙击手‘击毙’了。
傍晚时分，作战值班室的空气再次绷紧，李战正在整理日志，忽然听见侦察参谋报告道：“汪处长，发现不明水面目标一艘，雷达特征清晰，吨位较大，航迹与我领海线高度贴合。”
李战抬头看向态势屏幕，一条陌生的航迹出现在东南海方向外缘，航向稳定，速度不快，却始终贴着我方领海基线外侧平行航行。
“目标性质？”汪副处长问话不带犹豫的。
“从雷达回波和AIS静默特征判断，疑似外军护卫舰。”
作战值班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顿时凝重。
“李参谋，拉近态势图。”汪副处长起身站在态势屏幕边上，注视着外军护卫舰的一举一动，“标绘航迹，精确测距，确认是否有逼近趋势。”
“是。”李战迅速切换界面，将目标放大到战术层级，距离标尺在屏幕右侧一格一格跳动、二十四海里、二十三点八海里，外军护卫舰始终压在十二海里领海线之外。
“报告，”李战抬头道：“目标未越线，但存在沿线巡航行为。”
“典型的擦边。”上尉情报参谋非常不满。
汪副处长的脸色很冷静，冷哼一声道：“他们这就是要我们盯着看。”
“二级战备。”
“通知驱逐舰第6支队，派舰前出跟踪监视，保持安全距离，严禁先行挑衅。”
“同时通报海警，进入配合态势。”
“是！”
命令下达到各部队，值班室节奏骤然加快。
李战又记录起了作战值班生成处置流程节点：
17:08：发现疑似外军护卫舰1艘，位于我领海线外侧平行航行。
17:10：舰队启动二级战备态势，派出我方驱逐舰实施跟踪监视。
……
不到十分钟，我方海警船的态势标识在屏幕上亮起，两条航迹在海上态势上逐渐靠拢，却始终保持着规范的安全间距。
十七点三十七分，通信参谋报告，“海警正通过国际通用频道进行警告通话。”
下一刻，无线电中传出中文、英文双语通播。
“这里是中国海警，你舰正在我方邻近海域活动，请遵守国际法和国际实践，避免采取可能引发误判的行动。”
值班室里没有人说话，所有目光都盯着态势屏幕。
不过该护卫舰的来历知道了，臭名昭著的“凉月号”。
三分钟后，外军护卫舰调整了航向，速度略有提升，开始向外侧海域偏离。
“对方正在脱离。”侦察参谋报告。
“命令海警保持跟踪，”汪副处长并没有因此放松，“直到它完全远离。”
最终，外军护卫舰彻底改变航向，向公海方向航行，我方舰艇在完成既定警戒距离后，按照指令回撤。
“事件定性？”汪副处长看向情报参谋。
情报参谋面色凝重地报告道：“未进入领海，属高强度抵近侦察与存在性展示，典型的亮肌肉。”
“他们有什么肌肉？”汪副处长定性道：“记录为‘驱离式跟踪监视成功’，马上都要过年了，还不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