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参谋长主持的碰头会议结束后,李战回到战备训练科整理了一下资料就离开了机关大楼,刚走进宿舍,他还没来得及换鞋,靠在椅子上看书的张干事便站了起来,“李参谋,通令嘉奖?!”
“你也知道了?”李战随手把作训帽放在桌上。
张干事不敢相信眼前这位军校学员才来东南海舰队实习几天就荣获个通令嘉奖,“你的通令嘉奖入档案,是我亲手填的……”
“你填的?”李战一怔,“这么快?”
“当然是我。”张干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继续道:“政治部组织处干部管理科,干的就是这个活。”
“干部考评、奖励申报、档案补充等等之类的,最后都要过我们这一关。”张干事伸出手指点了点李战,颇为得意道:“你这次的材料,从个人履历、现实表现,到参加重大任务记录、首长评价,全是我整理的。”
“明天通令嘉奖就下来了。”张干事透露消息。
李战觉得这也太快了,莫非是为了鼓励自己研究战术?
“张干事,政治部动作这么快,是不是因为?”李战欲言又止。
“因为任务性质重要,”张干事脸色严肃起来,“东南海方向,岛礁防卫、电磁对抗、联合登陆,这些都是上级关注的焦点,永暑礁这次,你和雷达站一起顶住了‘凉月号’驱逐舰的电侦,保障了礁区安全,这不是小事,上级要的就是这种‘及时宣扬、鼓舞士气’的典型,程序再严,也得给打仗的事让路。”
“明白了。”
次日上午,李战还在作战推演室带领军官们研究“电磁游击战”,政治部的通令嘉奖就下来了,文件是组织处的一名少校亲自送过来的,不过他午休的时候才拿回办公室拆开了看。
“……在永暑礁方向电磁对抗任务中,沉着冷静、参谋得当……”
“……有效挫败‘凉月号’驱逐舰电侦侦测企图……”
“……为保障海疆电磁安全作出突出贡献……”
李战快速扫过通令嘉奖正文,而战备训练科的参谋们就站在他身后看,“你们在看什么?”
“又不是没收到通令。”
邹参谋笑道:“对,我们收到的是通令,你收到的是嘉奖。”
“奖金多少?”
“800块。”
“太丰厚了。”
“李参谋,通令文件可得收好,以后调档案、评职称、转业安置都认这个。”
“人家都还没毕业,转业安置什么?”
“至少服役八年,上尉正连职转业。”
“你觉得李战会在上尉转业?”
“不,我觉得李战会在部队退休。”
“行了,首长们,你们就别调侃我了。”李战小心翼翼收起通令文件,这对他而言,十足珍贵,“我去作战推演室了。”
李战在参谋们的注视中离开了战备训练科办公室,邹参谋率先从他身上收回目光道:“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石参谋下意识问道:“奇怪什么?”
“李战收到通令嘉奖后的反应也太平静了,”邹参谋摇头思索道:“这不正常,很不正常。”
其他参谋们仔细一想,觉得言之有理,正常情况,若自己收到政治部的通令嘉奖,那脸上的笑容,052D导弹驱逐舰“昆明舰”的130mm主炮都压不住,可李战怎么就跟个没事人样?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参谋们细思极恐。
石参谋先打破沉默,“不会吧……难道他以前就拿过?”
“不会吧?”吴参谋难以置信,面色惊愕道:“他还是军校学员,哪里来的机会?”
邹参谋道:“军校里倒是有优秀学员表彰,以及立功什么的,可那跟作战部队的通令嘉奖,还是差点分量。”
“你们发现没有,他刚才看文件的时候,第一眼不是看奖金,也不是看落款。”
“他是直接扫正文。”
“像是在……核对内容。”
参谋们一愣,石参谋回忆了一下,点头道:“对,好像真的是这样。”
“就跟检查作战方案有没有写错一样。”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他心里,这就是不是‘通令嘉奖’,更像是在看舰队司令部对自己下的‘战果评估报告’。”
“别胡说,这不是嘉奖是什么?”
“莫非李战还有隐藏身份?”
参谋们不约而同点头,李战的心态也太稳了,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拿到通令嘉奖后的面部表情,那就算在国防科技大学也有立功经历,但是也不会是这反应吧?
此时曾致远带着副科长走进办公室,发现参谋们扎堆议论,“你们在干什么?”
“处长或者哪个首长看到了算怎么回事?”
副科长严肃道:“午休期间也能这个样子!”
参谋们立正敬礼散去,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科长,副科长。”今天石参谋担任科室值班参谋,所以并没有立刻归位,他跟着曾致远边走边问道:“李战是不是立功过?”
“甚至多次立功。”
石参谋这么一问,其他参谋竖起耳朵听。
曾致远停下脚步扭头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报告科长!”石参谋立正后,又压低声音道:“科长,李战拿到通令嘉奖后就跟个没事人一样,这也太不正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立功无数,已经对表彰没感觉了。”
“瞎说什么。”曾致远批评了石参谋一句,他目光在几名参谋脸上一一扫过,“李战是你们的同志,是战备训练科的一员,不是给你们拿来编故事、瞎猜测的对象,不是科长批评你们,你们的思想觉悟跟李战比,差远了。”
副科长脸色也不对劲,石参谋心里一紧,立刻挺直腰杆,端正态度,接受科长的批评。
曾致远背着手道:“部队讲什么?”
“讲纪律,讲组织原则,讲政治规矩。”
“个人履历、奖惩情况,都是组织掌握的东西,不是你们私下议论的谈资。”
副科长在一旁道:“刚才要是被政治部的同志恰巧听见,你们几个,全都会被叫去谈话,这里是办公室,是机关大楼。”
参谋们低头忙碌起来,不敢去看科长和副科长了,要是这个样子,那不好晋衔升职了,必须得加以改正,自己早都上尉了,素养怎么还不如一个军校学员,莫非李战是“红三代”?
其实机关参谋确实比一线部队参谋的好奇心重些,正因为长期待在机关,接触的信息多、渠道广、文件密集、情况复杂,久而久之,很多参谋都会养成一个习惯,喜欢分析,研究背景,揣摩走向。
而一线部队的参谋,更多盯着的是靶场、训练场、战位,今天射击合不合格,明天保障顺不顺畅,后天演练能不能按时完成。
曾致远并不打算轻易放过石参谋,也好给其他人长个记性,“石参谋,我问你。”
“李战这次嘉奖,是不是靠关系来的?”
“报告,不是!”石参谋回答。
“是不是虚报材料?”
“报告,不是!”
“是不是别人替他顶的功?”
“报告,也不是!”
“那不就得了,”曾致远道:“实打实干出来的成绩,组织给实打实的嘉奖,李战高不高兴,用不用写在脸上给你们看?”
石参谋连忙认错,“报告科长,是我思想简单了。”
石参谋挺直腰杆道:“报告科长,我立刻改正。”
副科长用文件夹指了指参谋们,“太不像话了。”
石参谋看见科长和副科长转身离开,才松了口气,不过并没有因被科长批评了而耿耿于怀,毕竟只要知错就改,那批评可以使他自己进步。
邹参谋拿起杯子假装去接水,从石参谋身边路过时,他转身看了一眼科长和副科长的办公室后,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敢的?”
“我以为。”石参谋叹了口气,苦笑道:“李战获得通令嘉奖,我真心替他感到高兴,我就高兴过头了。”
战备训练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参谋们各忙各的,也没有人在办公室议论李战了。
正当李战独自在作战推演室研究上午分析总结出来的战术规划方案时,永暑礁守备部队雷达站专业分队也收到了通令嘉奖文件,官兵们兴奋不已,这是在新春佳节之际,上级送来的组织最好的新年礼物。
虽然陆屿风和雷达站上午就收到了舰队司令部的通令嘉奖,但是现在拿到表彰文件,还是高兴不已,“除了值班人员,全队集合。”
“是。”副队长集合了雷达站专业分队的官兵。
陆屿风站在队列前方,手拿表彰文件道:“所有人都认真看一遍。”
通令嘉奖的表彰文件在官兵们的手中传递,官兵们心潮澎湃,这些年熬过的夜班、顶过的高温、扛过的台风、守过的雷雨天,在这一刻,已经有了答案。
而这,却不是靠运气得来的。
这是一次次拉动演练、一次次紧急集合、一次次“全流程、全要素、全时段”训练换来的结果。
也是战备值班“零失误”、装备维护“零差错”、情报判读“零延误”堆出来的成绩。
文件传到最后一名战士手中,又被小心翼翼地递回到陆屿风面前。
陆屿风收起表彰文件,目光依次扫过每一位官兵道:“这份表彰是给我们整个雷达站专业分队的。”
“是上级对我们这抓战备、抓训练、抓规范、抓落实的肯定。”
“我们的训练,是按实战标准来的,是经得起检验的。”
“上级为什么表扬我们?”陆屿风深知雷达站专业分队获得表彰,也有李战的功劳,这是“机关+一线”的作战联动,这次事件之后,甚至会推动舰队司令部的参谋下一线部队深化战备训练,“不是因为我们喊口号喊得响,而是因为关键时候,我们顶得上、靠得住、打得赢。”
“雷达一开机,目标就要准。”
“命令一下达,动作就要快。”
“情况一变化,处置就要稳。”
“这就是战备训练的成果。”
队长在前方激励之时,有些官兵心里还在想,有了这份通令嘉奖,今年雷达站肯定会被评上集体三等功,集体二等功,也不是不可能。
“解散。”
“表彰拿去给正在值班的同志也看一下。”陆屿风希望这份表彰激励到每位同志,要知道在岛礁戍边得到通令嘉奖,那是非常不容易的,“所有人看完后,这份表彰就放到值班室。”
“是,”副队长感慨道,“队长,这份荣誉来之不易啊。”
副队长边走边道:“队长,如果,我是如果,如果那天李参谋没有来我们雷达站,我们还收拾得了‘凉月号’驱逐舰吗?”
陆屿风停下脚步道:“没有如果,我们是东南海舰队,我们的职责都是一样的,副队长,你不要把我们雷达站和李参谋分开了讲。”
副队长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身子,郑重地应道:“是,队长。”
陆屿风看了他一眼,脸色缓和了几分:“李参谋来,是帮我们完善训练、优化流程、提高效率,上级也说了,这次任务,本就是机关参谋和一线基层部队联动的结果。”
副队长跟在后面,“队长放心,分队绝不会因为拿了嘉奖就松,标准只会往上提,不会往下降。”
“荣誉放在墙上,战备放在心里。”
此时一位中士从值班室迎面跑来,“队长,上级的表扬电话又来了。”
陆屿风连忙跑去接听,“多谢首长肯定!”
“军区首长打来的表扬电话。”陆屿风放下电话,问道:“这是第几个了?”
副队长笑道:“队长,从舰队、,海军和军区,前前后后,我们已经接九个电话了。”
东南军区机关大楼,米云龙放下打给永暑礁雷达站的电话,“杨秘书。”
“首长。”少校走进首长办公室立正敬礼。
米云龙道:“马上问一下东南海舰队,李战最近在他们那里的战备训练科实习干什么,怎么跑去打小日子了?”
“是!”少校立正敬礼离开,差点没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