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战参军入伍以来，多次参加过比武和军演，他在陆军和国防科技大学都立过功，以及集体荣誉，也受过通令嘉奖，但这是第一次以海军名义，荣获个人三等功。
而且是在东南海舰队，这对一名还在军校就读的大三学员而言，意义十分重大，代表着海军对他军政素质的正式认可。
李战手捧表彰证章向参谋长立正敬礼道：“多谢首长和组织信任。”
龙参谋长点了点头，却没有让气氛停留在荣誉的光环里，他示意李战把奖章先收起来，“李参谋。”
“到！”
“明天你就要返校报到了。”
“是。”
李战心中颇为感慨，学员队许多大四学员都已经去基层实习了，包括夏季等人，这就跟去年的蓝诚和梅晨阳走的时候一样，又是一次分别之后，再见已是毕业出征季。
龙参谋长安静地看着李战，目光里却没有离别时的感慨，服役三十多年，他已经习惯了各种各样的各奔东西，“但今天，你还是东南海舰队战备训练科的一员。”
“只要还在编制里一天，就要履职尽责一天。”
“哪怕只剩一个小时，也必须站好最后一班岗。”
“是！”
龙参谋长语重心长道：“去吧。”
“是！”李战立正敬礼向左转，齐步走参谋长办公室。
龙参谋长目送李战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收回目光拿起了桌面上的《关于“电磁游击战”初步研究报告及可行性论证》材料文件，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他拧开钢笔帽，在文件批注栏里写下几行字，仿佛刚才那场关于荣誉与离别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部队就是这样。
荣誉属于个人，节奏属于战备。
一名学员来实习、立功、离开，是军营中的一段故事。
而作战筹划、战备值班、训练准备，是日复一日的常态。
没有战士会因为一枚三等功而停下工作，也没有军官会因为一名优秀学员的离开而改变体系运转。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龙参谋长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下名字，合上文件夹，对于他而言，培养一个年轻军官只是职责的一部分，而守住舰队的战备，才是每天必须完成的任务。
战备训练科办公室，参谋们正围着电脑讨论火力打击数据，他们见李战回来了，下意识抬头，邹参谋随口道：“李参谋，回来了。”
邹参谋在偶然间发现李战手中拿木红色盒子和红皮证书之时，当即愣在了原地，这是荣誉奖章？！
其他参谋也看见了，面面相觑在电脑面前。
“嗯。”李战带着个人三等功证章走到自己的岗位坐下。
石参谋带着不确定的目光难以置信走向李战，“等等，那是什么？”
“三等功。”李战顺手把证章放在了桌子上。
参谋们立刻走到了李战身边，目瞪口呆注视着桌子上三等功证章，他们不是没立下过三等功，但是李战才到战备训练几天？
又是通令嘉奖。
又是三等功。
那毕业来东南海舰队服役了还得了？！
驺参谋一把拿起烫着金色“八一”军徽，以及“平时奖励证书-三等功”的正红色证书，“好。”
石参谋拿起装着奖章盒子，然后在其他参谋面带笑意地注视中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三等候奖章，盒子上层内盖也有“战备训练三等功”，“虽然我有两枚三等功奖章，但是没当看到这个都爱不释手，它就是我的第二条生命。”
“谁没有似的，我三个三等功。”
“我也有两个。”
参谋们都荣获过功勋，至少都是两次。
李战点头道：“荣誉奖章确实是我们的第二条生命。”
宋参谋笑道：“你们快看，李参谋拿到三等功的样子跟得到通令嘉奖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欣喜吧？”
李战气质内敛地点头道：“当然欣喜了。”
驺参谋将装着三等功的盒子盖起来交还给李战，“第一次荣获三等功吧？”
“不是。”李战没有说自己具体立下过几次功，免得被误会成显摆。
参谋们同时愣了一下，转眼又一想，之前就立下过表彰个人的三等功，倒也正常，他们知道李战在学员队是模拟连连长，纵观海军、陆军、空军、火箭军、战略支援部队，那就没有没立过功的连长，军校的模拟连长也一样。
石参谋正色道：“二等功肯定没有，李战同志，继续努力下去，不要躺在功劳簿上，向着二等功奋斗。”
“是！”李战笑着收起了证章。
参谋们又愣了一下，邹参谋带着不确定的脸色分析道：“你们看李参谋的样子像是没有二等功的‘一毛’吗？”
“像，”宋参谋急忙改口，“不像。”
石参谋试探性问道：“你有二等功？”
李战无奈一笑，“有。”
“优秀。”参谋们面带惊讶比起了大拇指。
石参谋尴尬道：“那就向一等功奋斗。”
“是！”李战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荣获过一等功表彰的样子，可是又没参加过相关的培训，他的脸色完全掩盖事实的真相。
黄参谋迟疑道：“你们看他的样子？”
“你有……一等功？”参谋们都不敢继续问下去了。
李战面色平静地注视着同志们，“报告。”
办公室的气氛，陡然庄重起来。
幸亏科长和副科长不在，办公室只有“值班参谋”临时管事，不然他们可不敢追着李战问个不停，可是没办法，心里跟猫在抓一样，太好奇了，非得问个明白，不然晚上睡不着。
然后参谋们在聚精会神中听见李战讲道：“有。”
参谋们几乎同时怔在原地，因紧张而咽了咽卡在喉咙的口水，办公室的空气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有，李战，他有一等功……
有。
话音不重，却极其沉稳。
李战没有炫耀，也没有铺垫，他像是在向军衔比自己高的干部汇报一项日常工作。
可在场的军官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一等功。
那不是训练成绩优异就能拿到的。
那是要在重大任务、重大演训、重大贡献中，实打实拼出来的荣誉。
办公室里方才还带着些许玩笑意味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宋参谋拿在手中的文件差点滑落，幸亏反应及时，眼疾手快抓住了，才没有掉在地上。
参谋们肃然起敬，这是对李战军功的尊重。
石参谋轻咳了一声，掩饰刚才的冒失，语气收敛了许多，“那……八一勋章肯定没有吧？”
所有参谋再次望向李战，二十岁拿“八一”勋章，完全不可能！
李战回应道：“报告，没有。”
参谋们从脸色不难看出，李战是真的没有“八一”勋章，他们齐齐地松了口气，倒不是因为失望，“八一”勋章，那可是军队的最高荣誉，军校本科学员就荣获了，那全军皆知。
石参谋拍了拍李战手臂道：“那就继续努力。”
李战立正道：“是！”
“快点解散，科长和副科长马上就回来了。”
参谋们回到岗位上，又各忙各的起来，本来李战明天就离开了，他们心中还颇为不舍，而现在反倒松了口气，每天一位荣获过“一等功”的军校本科学员工作，那压力太大了。
很快科长和副科长回来了，曾致远从李战身边路过时，看见了放在桌子上的三等功证章，并没有惊讶，因为事先就知道了。
毕竟政治部要表彰科里的某位同志，科长和副科长肯定知情。
曾致远停下脚步道：“李参谋。”
“到。”李战立即起身，立正。
曾致远扫视了一圈办公室里其他参谋，收回目光道：“明天你返校报到，今天下午就餐之前必须完成与邹参谋的岗位交接。”
“战备训练科的业务不能因为人员流动有任何断档，特别是电磁游击战研究方向的跟踪材料、值班日志、火力打击数据汇总和近期演训筹划案，这些都是舰队战备链条上的关键节点。”
李战回应道：“是！”
曾致远扭头看向邹参谋，“邹参谋，你负责接手李参谋分管的电磁对抗专题和战备值班协调部分，从现在开始，到晚饭前，把所有资料、台账、电子文件、涉密载体全部清点移交清楚，交接要逐项登记，双方签字确认，必要时我来把关。”
邹参谋立刻起身道：“是，科长！”
“交接内容主要包括以下几项，”曾致远继续道：“一是电磁游击战初步研究报告的全部电子版和纸质版，包括龙参谋长最新批示的那份论证材料。”
“二是本月以来战备值班日志、重要情况报告汇总，以及与兄弟单位协调的往来电报、电话记录。”
“三是火力打击方案数据库的更新记录和备份介质。”
“四是学员实习期间你经手的所有训练计划调整单、装备使用申请表。”
“五是个人工作笔记和涉密U盘、硬盘的清退登记。”
“明白！”李战和邹参谋回答。
“交接原则严格按《内务条令》和司令部工作有关规定执行。”曾致远讲得很仔细，李战这个阶段在科里的实习，必须画上圆满的句号，“移交前，你俩共同清点，逐件核对，文件资料要当面点清页码，电子文件要现场打开验证完整性，涉密载体必须双人签字销毁或移交记录，交接完毕后，填写《岗位交接登记表》，双方签字，我和副科长审签后归档。”
“是！”
曾致远的目光在李战脸上停留片刻，“李参谋，你虽然是实习学员，助理参谋，但已经是战备训练科正式编制内的一员，交接不是走形式，是对舰队战备负责，对接班人负责，也是对自己这段履职负责，哪怕只剩最后一分种，也要把最后一班岗站到位。”
李战道：“报告科长，我一定把所有工作完整、准确、无遗漏地移交给邹参谋。”
邹参谋也表态，“科长放心，我会认真接好、管好，继续跟踪推进。”
“好。”曾致远点了点头，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道：“下午两点半开始交接，办公桌、抽屉、电脑终端全部打开，能带走带走，能移的移，晚饭前到我这儿汇报交接情况，交接表一式三份，一份留科里，一份随李参谋返校档案，一份上报舰队司令部军务处备案。”
“是！”李战和邹参谋同时敬礼。
下午两点半，战备训练科办公室里，李战和邹参谋正式办理起了交接工作，忙完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此时副科长迎面走来，“李参谋，科长让你去一趟。”
“是。”李战立正敬礼，转身走向科长的办公室门口喊道：“报告！”
“进来。”曾致远的办公桌放着一纸文件，他注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李战道：“李参谋，这段时间你在战备训练科的实习表现，科室有正式评价，要随你返校档案一同上报。”
“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有数，不仅有通令嘉奖，还有荣获三等功表彰。”曾致远拿起桌子上文件，念道：“学员李战在东南海舰队司令部作战处战备训练科实习期间，该同志立场坚定，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作风严谨，纪律严明，能够自觉以党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
“业务方面……”
“该同志在本职岗位上表现出很强的学习能力、执行能力和责任担当精神，期间荣立个人三等功一次，受到舰队通令嘉奖。”
“综合评价，优秀。”曾致远念完，抬头看着李战，“这是科室集体讨论后，由我和副科长共同签字的正式鉴定，上面没有一句虚话，也没有一句客套话，部队评价干部，就两字，务实。”
“报告科长，感谢组织培养和科室同志帮助。”李战都舍不得走了，毕竟战备训练科太温暖了。
“档案明天随你带回学校。”曾致远将文件交给了李战。
李战双手接过文件，立正敬礼道：“报告科长，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首长和组织的期望。”
曾致远笑道：“晚上我们科室一起去食堂就餐，算是给你送行。”
“是，多谢科长。”李战敬礼离开了科长办公室，半个小时后，他抱着纸箱子走出战备训练科。
可是李战刚出门口，却停下了脚步，他又不忍住回头往办公室里面看了一眼，发现参谋们都注视着自己，他左手抱着纸箱子转身，右手缓慢抬了起来。
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