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之后，李战坐车离开了东南战区司令部，返回国防科技大学的路上，东南海舰队司令部下达了对张舰长的处分决定。
经复盘评估，‘玉林’舰在演训过程中存在态势研判不及时、数据链使用不规范、对体系信息响应迟滞等问题。
对该舰舰长予以通报批评，责令作出深刻检查，并暂停其舰长岗位任职资格，转入支队机关参加体系作战专项整训，期满考核合格后再行安排任用。
虽然没有撤职，但这份处理，分量并不轻。
暂停任职资格，意味着暂时离开一线指挥岗位。
转入机关整训，本质上就是一次带有明确指向的回炉重造。
这样的处理，既给了教训，也留了余地。
从战区角度看，这是在纠偏，而不是简单处理。
体系作战的问题，从来就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
但是，必须有人为此负责。
东南海舰队司令部的处理决定下达之后，054A型导弹护卫舰“玉林”舰的节奏，也变了不少。
舰长岗位出现空缺，并不意味着指挥链中断。
“玉林”舰由少校副舰长临时主持全面工作，舰党委同步调整分工，政委牵头抓思想、抓作风，驱逐舰第2支队机关派出工作组进驻，全程指导整改，直到舰队司令部检验合格。
国防科技大学，学员四大队，池俊、范波、何苗、陈翰林等学员正站在宿舍楼下观望，连长怎么还没回来？
范波站在最前面，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一会儿盯着远处路口的方向，一会儿又忍不住看向手表，“连长说下午回来，这都马上要到晚上了。”
池俊道：“按说早该回来了吧，从东南战区司令部那边过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何苗靠在一旁的栏杆上，脸色倒是平静，但眼神同样时不时飘向远处，“同志们，你们说，连长会不会是被留下了？”
“留下？”陈翰林一愣，下意识接话，“留下干什么？”
何苗抬了抬下巴道：“还能干什么？”
“当然是被首长点名。”
范波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小声道：“你是说，连长被请去首长办公室了？”
“喝茶那种？”
何苗笑道：“对。”
范波、陈翰林、池俊等学员不约而同点头，“合理。”
李战在学员队就经常去学校首长和学院首长办公室喝茶，估计学员队队长办公室的茶都喝腻了。
“要真是那种‘喝茶’，那规格可就不低了……”陈翰林试探性问道：“莫非连长在军演中又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了？”
陈翰林眉头一挑，“那不是常规操作？”
“反正不是坏事。”池俊面带思索道，“不过我看新闻报道，东南战区这次联合演训规模很大，连长又是东南海舰队司令部作战处的参谋，军演肯定在司令部作战指挥室，这能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陈翰林连忙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
池俊迟疑道：“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连长没有在作战指挥室当参谋呢？”
“有。”何苗率先回应。
陈翰林记起来了前几天国＊部的新闻发布会，“莫非连长还跟日‘凉月号’导弹驱逐舰和美‘伯克’级IIA型导弹驱逐舰在西太平洋干了一场电子战？”
“还打赢了？”
此话一出，现场所有学员脸色同时僵住。
“嘶……”
范波倒吸一口凉气，“你这要是真的，那可不只是‘喝茶’了，那是会直接得到战区首长的夸奖，连长年底又会受到表彰。”
池俊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道：“这确实是惊天动地的事情。”
何苗却没有笑，还皱起眉头来，“问题是……不太可能吧？”
“我觉得也不可能。”
“连长又不是电子对抗学院的，我军与“凉月号”导弹驱逐舰与‘伯克’级IIA型导弹驱逐舰在西太平洋对峙打电子战，连长不可能临时去当电子对抗兵。”
“也是……”
池俊道：“可如果连长是介入到了关键环节呢？”
“毕竟连长是作战参谋。”
“我的意思是连长在舰上的作战情报中心。”
陈翰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那要真是这样，连长回来，恐怕我们又要重新认识一下了。”
何苗坚持自己的判断，“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新闻发布会说得很模糊，那种级别的电子对抗，就算真发生了，也不会让一个军校学员去主导电子战。”
“对，”有学员附和道，“顶多是旁听、学习，真到对抗层面，那是战区级、舰队级指挥链在运作。”
“可问题是……”范波忽然来了一句，“连长什么时候按‘学员级别’来过？”
一句话，又把场面压了下去。
没有学员反驳，他们认为范波说得有道理。
范波扭头看向何苗追问道：“什么时候？”
何苗装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道：“指导员，你自己去学员队问，我不知道。”
范波笑道：“行了，我们都别乱猜了，连长知道了，我们又得挨批评。”
此时，一辆挂着东南战区车牌的军车迎面驶来。
陈翰林激动道：“肯定是连长回来了！”
范波喊道：“立正。”
所有学员立正站成一排，目光注视着迎面驶来的猛士越野车。
李战坐在副驾驶上看向窗外，又在搞什么东西？
军车平稳在池俊等学学员面前，李战开门下车，中士司机打开后备箱，也跟了下去。
李战走到车尾后备箱拿出了军囊背上，“班长，感谢。”
“走了。”中士司机与李战互相敬礼告别。
李战悠哉悠哉走向池俊等学员，“干什么？”
“报告连……”范波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战打断。
“报告什么？”李战头也不回地走向宿舍楼，“解散。”
池俊、范波、陈翰林、何苗等学员原地解散之后，三三两两地转身往前追，追赶上了李战的步伐，但没人敢跑到前面去。
何苗加快了两步走到李战侧后方半个身位，“连长，我在‘突击-2016’比武中拿下第一名。”
李战被何苗惊喜了，这是个好消息，他出言鼓励道：“干得不错，继续努力，不要骄傲。”
“是！”何苗希望得到李战的表扬，继续道：“连长，程枫也去了，不过是第二名，我成绩比他快2秒。”
虽然程枫是李战的老对手了，但听到何苗战胜了程枫，他也没有出言贬低程枫。
李战点评道：“‘突击-2016’第一名，也不是随便拿的，两秒，看着不多，放在对抗里，就是生死差距。”
何苗下意识挺了挺胸膛，比武拿下第一名，副连长的位置算是在模拟连坐稳了。
李战边走边道：“这种比武，拼的不只是体能，还有节奏控制、动作衔接和心理稳定，你能压住程枫，说明你在细节上处理得更干净。”
“不是运气。”
“是！”何苗态度端正。
“但第一名，不是终点。”李战感觉回到学员队了，轻松了许多，“比武场上你赢两秒，到了实战环境，变量一多，这两秒可能就被吃掉了。”
“地形、气候、对手强度、信息干扰，任何一个因素，都可能把优势拉平，甚至反转。”
何苗点头回应道：“明白。”
李战道：“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守住第一名，而是把这两秒，变成稳定优势。”
“怎么变？”李战自问自答道，“重复、固化、再提高。”
“把每一个动作做到在复杂条件下也不变形，把节奏练到被打乱还能拉回来。”
“到了那个时候，这两秒才真正算是你的。”
何苗用力地点头道：“是，连长！”
李战停下脚步看向范波等学员，“还有没有好消息？”
“报告，”范波道，“模拟连目前只有这一件。”
“也不错了，我们模拟连保持下去就是优秀。”李战回到宿舍，收拾好了内务，他就前往了学员队找队长报到。
白星辰等学员正在宿舍自习，“连长的军装是真多，陆军的、海军的、国防科技大学的，现在就差空军的、战略支援部队的和火箭军的了。”
杨磊忍不住问道：“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白星辰反问了一句，继续道：“连长这履历，哪儿都能沾边。”
“那也不代表能把其他军种都轮一遍吧？”
王赫道：“武警？”
房梓扬道：“消防？”
白星辰被问得有些哑口无言，“闭嘴。”
王赫道：“不过说真的，连长要是哪天真穿上别的军种军装，我也不觉得奇怪了。”
房梓扬得意道：“你们的关注点和我不一样，我觉得连长的军装再多，军衔跟我们一样。”
白星辰调侃道：“你还挺自豪。”
李战走到学员办公楼下，看见了米若思和薄晓蕾，他迎面走上前回敬军礼道：“米副连长，薄晓蕾同志，你们怎么在这里？”
薄晓蕾意味深长道：“李连长，我副连长知道你回来了，肯定会来学员队找队长报到，所以专程在这堵路。”
李战半开玩笑道：“你们把我当导弹拦截是吧？”
薄晓蕾道：“拦截成功。”
米若思没有责怪薄晓蕾又口无遮拦，她注视着李战问道：“你在军演中的任务完成的还顺利吗？”
前些天米若思在新闻上得知日“凉月”号导弹驱逐舰和美“伯克”级IIA型导弹驱逐舰、P-8A反潜巡逻机、EP-3E电子侦察机来干扰东南战区的军演，她一直担心李战。
李战脸色平稳道：“完成的还算顺利。”
薄晓蕾忍不住凑近一步，“还算顺利？”
“李连长，我看新闻上面报道说，那可是面对日‘凉月’号导弹驱逐舰、美‘伯克’级IIA型导弹驱逐舰和P-8A反潜巡逻机，EP-3E无人侦察机，你没被干扰得手忙脚乱吧？”
“反正我副连长很担心你，吃饭、学习、训练的心思都没有集中，你自己看着吧。”
李战忍不住一笑，心中很感动，脸色恢复镇定之后，他注视着米若思的眼睛道：“米副连长，让你担心了，不过战区事先有准备，外军没有讨到任何好处。”
米若思听到这话，压在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她轻松地吐了一口气，心情放松了下来，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那就好……真的好。”
李战道：“别担心，我没事，战区首长还表扬我了，你放心就好。”
“好，”米若思嫣然一笑，“那我不耽误你时间了。”
“回见。”李战敬礼之后，走进了楼里面。
米若思转身注视着李战离开的背影，薄晓蕾见状调侃道：“副连长，我们走吧，人都回来了，你还在看什么？”
当米若思看见李战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她立刻换上一张严肃的脸看向薄晓蕾，“你刚才说我什么？我什么时候连训练、学习、就餐的心思都没有集中？”
“我有那么脆弱吗？”
薄晓蕾脸色一白，“副连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胡说八道。”米若思快步离开。
薄晓蕾连忙跟了上去，“副连长，我检讨，我深刻检讨。”
米若思懒得搭理薄晓蕾，李战平安返校了，她也懒得计较。
薄晓蕾又不紧不慢道：“不过副连长，你确实担心了李连长了，这一点，你必须得承认，毕竟我们是校友，是战友，是同志，担心一下，这也正常。”
米若思心满意足笑道：“你这句话是正确的。”
薄晓蕾喋喋不休道：“参加个军演还得到战区首长的表扬，不得了啊。”
“这可是战区首长亲自表扬，那得是什么规格？”
“换成我们学员队，谁能有这待遇？”
米若思瞥了米若思一眼，“你少在那儿添油加醋。”
“表扬就表扬了，说明他任务完成得好，战区认可他的表现，这很正常。”
“正常？”薄晓蕾故意把语气拉长，又调侃起了米若思，“副连长，你刚才听到‘战区首长表扬’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下呢，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平时你对我们，可从来没这么……温柔过。”
米若思当即变脸，“薄晓蕾！”
“你看你看。”薄晓蕾见四下无人，又不管不顾道：“副连长，李连长那句‘让你担心了’，说得可真温柔，你当时那表情，我差点以为你要……”
米若思停下脚步，用一个眼神止住薄晓蕾接下来的话。
薄晓蕾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李连长凯旋回来，还带着战区首长的表扬，这说明他在演训里肯定干得漂亮，刚才你那口气松下来的样子，我都替你觉得值。”
薄晓蕾见米若思不回应，连忙转移话题，“东南战区司令部那么多首长，你说李战是被哪个首长亲自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