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小时，东南战区装备部五辆军车依次驶入工业园区，车速开的不快，到达工厂区后，门口那只趴着的土狗猛地抬头，又重新趴了下去，可不敢乱动，怕吃花生米。
厂区内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工人，顿时安静下来。
“又来车了。”
“还是部队的。”
“这阵仗，不对劲。”
车门接连打开，一名名身着常服与作训服的军官快速下车立正等候，动作十分利落，分工明确，有军官提着仪器箱，有人背着设备包，还有军官手中拎着封存工具箱。
东南战区装备部副部长和技术处副处长最后才下车，江京市公安局那边已经协调好了，警方配合军方行动。
李战、米若思、薄晓蕾正站在厂门口，当看见副部长和副处长下车，他们连忙小跑上去，立正敬礼道：“首长！”
“油漆在哪？”东南战区装备部副部长在车上就从尚副处长那里了解了情况。
李战回应道：“报告，在二楼。”
东南战区装备部副部长对尚副处长命令道：“行动。”
“是。”尚副处长整顿队列后，脸色略显尴尬地看向李战道：“李参谋，你前面带路吧。”
“是！”李战带队向大门口走去。
很快，一行人上楼，来到厂长办公室。
陈强提心吊胆注视着满屋子的军官，当时心里害怕极了，他对押着自己的警司胆怯地说道：“警官，我，我，我就是个造油漆的……”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造了个什么玩意儿出来？”警司认为陈强掉进钱眼子里了，造出来个油漆去卖，还被厂里面的员工眼红被举报，他语重心长地指了条明路，“赶紧把这东西上交给国家，也好从轻处罚，将功补过。”
陈强连忙道：“我上交，我上交。”
王副支队长认资历章与军衔就知道谁是首长，他走上前与东南战区装备部副部长互相敬礼之后，两人交谈起来，军方只查找油漆，不干扰警方办案，这是基本原则。
尚副处长看着李战问道：“东西在哪？”
李战指着地上的半桶油漆道：“副处长，这个就是。”
尚副处长命令道：“材料组，上。”
“是！”
装备部的技术参谋们立刻上前，戴上防护手套，从工具箱中取出取样器，小心翼翼地从桶中取出样品，装入标准样品盒中进行编号封存。
与此同时，另一组参谋已经展开便携式电磁测试设备。
“开始测试。”
“是！”
“报告，初始反射损耗数据出现异常下降。”
“具体数值。”
“X波段，衰减超过10dB。”
“再测。”
“是！”
“Ku波段同样存在明显衰减！”
李战提着包安静地站在不远处，既然战区装备部已经确认油漆就是吸波材料，那接下来的工作就对比现有隐身涂层技术了。
薄晓蕾调侃道：“李连长，你挺会摇人儿啊。”
李战笑而不语，米若思看着薄晓蕾道：“首长都在这，你规矩点。”
尚副处长整理了一下军容，转身走到李战面前道：“李参谋……”
“副处长。”李战回应。
“刚才在办公室，我的话，说重了。”尚副处长看了一眼米若思和薄晓蕾，这下就丢脸了，可是不道歉又不行，“我向你道歉，我检讨，我深刻检讨。”
米若思和薄晓蕾暗中偷笑，不得了，东南战区装备部技术处大校副处长居然当面向李战检讨。
李战态度端正道：“报告副处长，不需要道歉，我的判断，本身就存在不确定性。”
尚副处长脸色愧疚道：“不，判断有不确定性，是正常的，但我刚才，是用经验，否定了可能性，这是指挥上的问题，也是思维上的问题，你说得对，调研不是碰运气，是筛选可能性，这一点，我没有做到。”
“这条线索，是你保住的。”尚副处长抬手拍了拍李战的肩膀。
“多谢副处长鼓励。”李战立正敬礼，欲言又止道：“副处长，我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您看……”
尚副处长听明白了话中深意，李战是考虑到自己尴尬，所以才找借口离开，他顺势接话道：“那行，李参谋，你们也忙了一上午，辛苦了，现在也快到午饭时间了，你和你的同学先回去，后面我再联系你。”
“是！”李战面朝副处长立正敬礼之后，他转身带着米若思和薄晓蕾离开了办公室。
尚副处长注视着李战离开的背影夸赞道：“难怪招首长们青睐，也太招人稀罕了。”
此时东南战区装备部副部长走了过来，“李战他们怎么走了？”
尚副处长道：“副部长，李战他们奔波了半天，我让他们先回去吃饭。”
东南战区装备部副部长点了点头，“我听公安的同志讲，这项技术差点被泄露给境外势力，幸亏李战来得及时，阻止了专利交易，李战干得不错，该表扬就表扬，该记功就记功。”
“是！”尚副处长赞成。
下楼之后，李战、米若思、薄晓蕾离开了油漆工厂，三人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他们算是给东南战区装备部军民融合发展工作调研组当先锋了，虽然冲在第一线，但是支援保障很快。
薄晓蕾边走边道：“李连长，我跟你说，我今天算是开眼了。”
“你又怎么了？”李战走向驾驶位，“米副连长，我来开车。”
“好。”米若思乖乖地走向副驾驶。
薄晓蕾一脸认真，甚至还刻意清了清嗓子，她坐上后排注视着驾驶位的李战和米若思侃侃而谈道：“东南战区装备部技术处副处长，大校军衔，正师级，当面向一名军校学员检讨。”
“这是检讨！”
“我还是第一次见。”
米若思听到这句话，嘴角上扬了一下，但还是板着脸说道：“你要注意用词。”
“副连长，不就是检讨嘛。”薄晓蕾太耿直豪爽了，得意道：“这种场面，写进回忆录都不过分。”
李战开车离开了工厂向市区驶去，直接返校吃饭，“薄晓蕾同志，你就是情商低，首先能说自己在检讨，你能说首长在给自己检讨吗？”
“我们要尊重首长。”米若思希望老米能检讨。
薄晓蕾自愧不如道：“副连长，李连长，你们的能力太出众了，以后可得提携我。”
李战边开车边道：“提携不提携，那是组织考虑的事，你把本职工作做好就行了。”
“是是是，我反正对党和人民忠诚，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薄晓蕾双手抱胸道。
李战和米若思异口同声道：“这点我相信。”
其实李战也没料到副处长会当面向自己检讨，战区装备部副部长还会亲自到场，可能是因为战区首长让自己加入调研组的原因，不过他没有多想，这件事情总算是平稳落地了。
返校之后，李战、米若思、薄晓蕾在食堂吃完午饭，各忙各的去了。
李战先去队里报到，然后就去了C4ISR实验室，张伟正拿着试验数据从研究室出来，边走边翻看，正巧撞见了走上三楼的李战，“李助理。”
“学长。”李战敬礼。
“这么快就从东南战区司令部回来，”张伟似笑非笑问道，“是不是被上级批评了？”
李战也不瞒着，委屈巴巴道：“学长，我确实被上级批评了，而且还被连推带轰地请出了办公室。”
“活该，不听学长言，吃亏在眼前。”张伟叹了口气，装出一副假惺惺的模样道：“也怪学长没有成功阻止你，我的错，学长没有保护好你，你这次算是长个记性，下次注意。”
李战似笑非笑地看着张伟，语气不紧不慢道：“不过学长，我去工厂实地调研，发现那油漆，还真具有强电磁波衰减特性。”
张伟整个人直接愣住，翻着数据的手，也瞬间僵在半空中。
“你再说一遍？”张伟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战很配合地讲道：“厚度不到一毫米，那家油漆工厂做出来的东西，具备吸波能力，不是新闻夸大，是实测数据，我们战区装备部技术处用仪器检查出来的，确认无误，这就是吸波材料。”
张伟目瞪口呆，“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军中无戏言。”李战负手而立，得意道。
张伟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这些年实验室呆久了，看来我真的需要去基层连队了。”
李战忍不住笑道：“学长，你这不是需要去基层连队。”
“那我需要什么？”张伟下意识问道。
李战面带笑意地调侃道：“学长，你这是需要去油漆工厂进修，这个工厂不简单，吸波材料都造出来了。”
张伟：“……”
张伟没有生气，自己这位学弟太优秀了，不过他心里还是接受不了李战能在油漆工厂把吸波材料找出来，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他在李战身上发现了一种力量，不抛弃，不放弃。
张伟苦笑道：“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学长！”李战立正敬礼。
张伟回敬军礼道：“我现在能压住你的，也只有军衔了。”
李战半开玩笑道：“学长太抬举我了，我怕摔倒。”
张伟道：“解散。”
“是！”李战走向研究室忙去了。
半个月后，李战离校出公差，再次前往了东南战区司令部，战区装备部要召开军民融合发展工作调研组月度总结会议，他作为调研参谋参加，战区还派车来国防科技大学接他。
学员俱乐部，白星辰和杨磊等学员正在打扫卫生，“连长出公差，不是去舰队司令部就是去战区司令部，我们出公差，不是挖排水沟就是锄草，学校首长是把咱们学员大队当成建设兵团啊。”
杨磊把扫帚往地上一杵，“我们学校还算好的了，那大连舰艇学院，我听说他们出公差直接去码头刷甲板、擦舰炮，还要清洗甲板。”
“可不是嘛！”有学员接话道，“我有个高中同学报考了海军工程大学，他们出公差，不是去船厂抬钢板，就是去潜艇基地钻机舱，我听他说，有一次学员连去给潜艇做清洁，钻进鱼雷发射管里擦油污，一个二个黑不溜秋地出来，只有牙齿是白的。”
此时，李战坐车到达东南战区司令部，下车直奔机关大楼装备部，车门刚一关上，他的步伐便自然加快，整个人的状态也随之切换，得严肃。
机关大楼之中，各级军官来来往往，每个人都带着明确的目标。
李战到达战区装备部用于今天开会的会议室，发现里面只有两位文职人员，他总是提前到会。
装备部综合处的文职已经把姓名牌放在会议桌上，李战在文职人员的带领下走到自己的座位，“李参谋，这是您的座位。”
“多谢。”李战坐下。
而会议室外，三名来自不同科室的调研组成员也走了进来，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李战，毕竟整个调研组就是一位“一毛”，其他的队员都是少校及以上军衔。
三名军官异口同声问候道：“李参谋。”
“夏参谋。”
“张参谋。”
“黄参谋。”
李战起身回敬军礼，他看常服上的姓名牌。
夏参谋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低后的笑意：“李参谋，你可不得了，了不起。”
张参谋顺势接过话，“你居然在我市郊区的油漆厂里把吸波材料给找出来了。”
黄参谋佩服道：“你的壮举在战区司令部都传开了，战区首长们也知道。”
李战着实没料到影响会这么大，“我也是看了新闻才过去调研的。”
军民融合发展工作调研组各级军官陆续走进会议室，各队都有不大不小的调研成果，唯独三队李战调研来的成果独特，简直与众不同。
东南战区装备部部长办公室，赵部长看向随行参谋道：“李战接来没有？”
少校报告道：“已经到了。”
“今天李战可是主角，可不能迟到。”赵部长戴上大檐帽走出办公室。
会议室中，各级军官立正，李战站在位置上，尚副处长也在，装备部部长和副部长都来了，正当他以为会议马上就要开始时，看见战区的首长米云龙也走了进来，手中还拿了套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