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梳桐十分气愤地离开，陈参谋和夏参谋无奈地看了一眼张伟，叹了一口气之后，两人连忙跟着科长离开，暂停训练怎么了，又不是多大个事儿，以后三连不想过考核了是吧？
虽然作训科是营级单位，但一般没有直接指挥命令权，连长是连级主官，直接隶属于营长，基层连队在作战、训练、管理等日常工作中听从营长和旅级主官的命令，作训科长在没有上级的授权下，指挥命令不了基层连队。
张伟并没有接收到上级下达的相关指令，肯定不会去听张梳桐的命令，中校又怎么了？
张伟还是很傲气的，不听作训科长的命令，那是因为“一切行动听指挥”，连队体能训练超纲，那是为了“能打仗、打胜仗”，以及备战“蓝盾”比武，他公事公办，况且他自己到晋升到中校，也是迟早的事情。
肖明从科长身上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道：“连长，你刚才那话，说得是不是有点太硬了？”
“硬？”张伟不以为然，道：“该分的线，必须分清楚，那来的科长就让我中止训练，旅里来个中校就让我整改，我还带不带兵了？”
“他这个中校又不是副参谋长参谋长，他有什么权力让我们三连暂停训练。”
肖明倒不敢对张梳桐如此强硬，况且自己是指导员，军事上的事情，作训科长也不会来过问他。
况且作为政工干部，肖明就想得比较多一些，作训科长再往上一步，若晋衔升职副参谋了，那可就能管了，万一来个“秋后算账”，自己和连长的日子可就不太好过了……
肖明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靠近，才压低声音道：“连长，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毕竟是作训科长，背后站的是营里甚至旅里的作训系统，你这样顶回去，后面要是把情况往上报，容易被抓不服从指导的把柄。”
张伟目光依旧盯着训练场，“指导和命令是两回事，他可以提意见，可以建议整改，但没有正式命令链条下来，我凭什么停？”
“今天一停，明天谁都能来插一脚，我们三连还练不练了？”张伟情绪颇为激动，但是头脑十分冷静，“指导员，我们三连已经在往上冲了，如果这个时候泄气，再提上来，那可就难了。”
肖明也认同这一点，“接下来怎么办？”
“作训科那边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肖明看着张梳桐离开的背影，现在科长的脸肯定很黑。
张伟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有心理准备，“该怎么来就怎么来，真要整改，等正式通知，真要问责，我去解释，训练先抓住，这是底线。”
“连长，什么你去解释，要去，也是我们一起去。”肖明与张伟相视一笑，继续道：“现在李战进入作训科的视线了，会不会？”
“指导员，你担心我都可以，李战就别担心了。”张伟意味深长一笑，作训科敢把矛头指向李战，头上的“乌纱帽”难保，“那再说了，李战也只是服从命令。”
肖明听出了张伟的言外之意，李战在军中的背景果真不小，至少有个国防科技大学C4ISR实验室主任，可别小瞧这个“主任”，一个电话就能知道中部战区“英雄营”下车展开的具体数据，基地首长去了都不一定问得出来。
张伟和肖明也清楚，营长顶得住了，麻烦就少些。
此时一连长、二连长、五连长慢悠悠地晃了过来，江南调侃道：“三连这是又加码了？”
“隔着半个营区都能听见你们的口令声。”江南双手插在腰带，明显是来看热闹了，“张连长，让你们消停点，不听，这下好了？”
刘泽宇紧跟其后，扫了一眼训练场，目光在李战身上停了片刻，他收回目光道：“可以啊张连长，这强度，三连是准备用地空导弹去怼着敌人的脸直接轰吗？”
张伟也笑着调侃道：“刘连长，你应该去文工团演话剧，说不定还能混个明星当当。”
几个连长日常斗嘴，肖明见怪不怪了。
刘泽宇自诩道：“我这长相至少得演个威风八面的将军。”
张伟笑骂道：“蹬鼻子上脸，你还演将军，看把你能的。”
“我从路边过，还以为你们三连在搞实战化演练，结果一问，好家伙，日常训练。”钟棋话锋一转，夸大其词道：“动静大到选在几十公里之外的旅部都注意力了，这不，刚才就下来了个作训科长，明天指不定参谋长也要跟着来看热闹。”
江南顺势接话道：“科长怎么没叫停？”
“叫停了，”张伟话锋一转，“我没同意。”
江南、刘泽宇、钟棋脸色同时一惊，张伟的胆子也太大了，他们目光同时看向肖明，那意思再简单不过了，你这个指导员怎么不阻止连长？！
虽然江南、刘泽宇、钟棋、张伟经常斗嘴，争个你强我弱，但还是有底线，战友之间的感情也还是很深厚的。
江南轻叹了一口气，“张连长，你的胆子是不是也跟着训练强度一起加码了，分不清大小王了？”
“高强度训练不算什么，被作训科长盯上，这才是高难度科目。”刘泽宇认为张伟玩过头了，一个连长跟作训科长较什么劲？
哪怕是个股长呢？
官大一级压死人不知道吗？
刘泽宇语重心长道：“张连长你糊涂啊。”
“难得糊涂。”张伟笑得意味深长。
“我说你张连长真是书生意气，颇有文人风骨，你说你一个国防科技大学的博士，再怎么着，也快是副教授了吧，现在怎么办？”刘泽宇帮张伟想办法，一脸认真地请教道：“需不需要我们几个连长给你凑个联合解释组，到时候一起去作训科报到，显得人多势众一点。”
张伟道：“去什么作训科，要去也是营部。”
江南、刘泽宇、钟棋异口同声道：“行，你到时候去营部，记得喊我们。”
刘泽宇更觉得有必要压一下三连的风头了，免得张伟傲起来连参谋长的话都不听了，下午有个打靶训练，他借此机会，正好把李战给单独拎出来比试一下枪法。
作训科长带着参谋走出训练场，女兵连中的米若思和薄晓蕾觉得54营真热闹，一连长、二连长、五连长动不动就去找三连长，她们看向自己的连长，貌似想去又不好意思去。
54营，营部，营长办公室。
卫九章正在处理手中的军务，全营备战“蓝盾”比武的备战大纲，他已经写出来了，发射连的主战装备是红旗-9、红旗-12，女兵连装备的红旗-9中程地空导弹，他不担心，可唯独三连在下个月10号要加装红旗-22，这个新型近程地空导弹，从掌握到熟练使用要周期。
虽然红旗-22是成熟装备，但对三连来说毕竟是新型地空导弹系统。
从发射车支腿展开到诸元装定、从雷达数据链对接到火力分配流程等，全都得重新熟悉。
更棘手的是，比武只有不到40天时间，三连还要同步完成新装备的夜间机动、进驻就打、抗饱和攻击等蓝盾核心科目考核。
时间实在太紧，任务实在太重。
“新老地导系统混编，协同怎么办？”
“数据链格式也不一样，指挥车软件适配也要时间……”卫九章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旋即他眼前一亮，“哎，有了……”
“那几个国防科技大学来的实习生……”
想到这里，卫九章顿时豁然开朗，这几个实习生都是国防科技大学系统工程学院的学员，即使刚到营里实习，但专业底子在那里，对新系统的数据链、指挥控制流程、软件适配这些东西上手肯定会很快，至少比老兵强出很一大截。
“太好了。”卫九章越想越激动，高兴地吹起了小口哨，“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
卫九章小口哨吹得正在兴头上，办公室中突出闯进来一波人，值班参谋拦都拦不住，他陡然抬起头来，停止了吹唱，“嗯？”
张梳桐调侃道：“卫营长，心情不错啊。”
“营长……”贾牧委屈巴巴。
卫九章起身道：“你去倒茶。”
“是！”贾牧松了一口气。
“张科长，坐。”卫九章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今天旅里来检查战备训练，作为营长，他是知道的，他看张梳桐气冲冲的模样，多半是看到三连的训练情况了，“张科长亲自过来，有事说事。”
张梳桐坐在椅子上，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脸色不满道：“三连训练强度明显超出计划，甚至超出大纲要求，我刚去现场看过，提出暂停调整，他们没有执行。”
三连的表现，我很满意，再接再厉，卫九章面带思索问道：“张科长，你说的‘他们’是指谁？”
“连长张伟。”张梳桐回答得很不客气。
“这个张伟太不像话了，张科长，你别生气，我一定严肃地批评教育！”卫九章话锋一转，又不紧不慢问道：“理由呢？”
张梳桐皱了皱眉，“张伟说我无权命令他。”
“无权命令他？”卫九章认为张伟做得对，作训科是业务部门，又不是指挥机关，再说他也没有从上级那里接到相关命令只要张梳桐看到营里的战备训练不符合规定就及时叫停，不过他也会颇了张梳桐的面子，“这个态度就不对了。”
卫九章面色凝重，说着，手指还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表面上看是在压着火气，其实心中高兴得不行。
你张梳桐想干什么？
还越级指挥命令上我54营了？
连长不给你面子，就是不给，干得漂亮。
张伟是我兵，又是你的兵。
卫九章回过神来道：“不管怎么说，作训科是业务指导部门，提出整改意见，基层单位首先应该配合，而不是当场顶撞。”
张梳桐见卫九章这个反应，心里的那口气顺了一点，“是，我也是这么考虑的，所以才当场要求他们先停下来评估调整。”
卫九章附和道：“这是作训科的职责。”
此时贾牧端着茶杯过来，放在了张梳桐面前。
张梳桐趁势批评起了贾牧，扭头气愤地道：“你这个作训参谋怎么当的？”
贾牧哆哆嗦嗦道：“科长我……”
“张科长，喝口茶，消消火。”卫九章指了指茶杯，又示意贾牧离开，“明天就过年了，一定要心平气和。”
贾牧立正敬礼离开营长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
卫九章看见张梳桐端起茶杯继续道：“张科长，其实也不能全怪张伟，前几天我还对他说，博士怎么了，有能耐就拿个‘蓝盾尖兵’回来，那才叫厉害。”
“欸，”卫九章话锋一转，“张科长，他当真了。”
张梳桐脸色一滞，缓慢放下茶杯，试探性问道：“卫营长，你们营在备战‘蓝盾’比武？”
“确实，首届‘蓝盾’比武，那必须得打进去。”卫九章接着道，“这事儿，我就跟张伟私下说过，我还没有给其他连长讲，昨天我教导员才把计划敲定。”
“张伟，做事认真负责，他把三连带得很好，张科长，你刚才也看到了，三连的战士，那才是‘苦练精兵’，也算是给其他连队做了好榜样，带了个好头。”
张梳桐沉思片刻道：“既然为了比武取得好成绩，那没什么可说的，我们作训科也支持。”
卫九章笑道：“感谢张科长理解。”
“不过卫营长，三连还有个怪现象。”张梳桐脸色复杂，调整语气道：“哪有实习生当教官的？”
“实习生当教官？”卫九章眉头一皱，立刻联想到李战，毕竟三连目前就这一个实习生，“太不像话了，我一定责令三连整改，不过要是有能力，那当教官也未尝不可，能者为师嘛。”
张梳桐道：“话虽如此，他一个实习生有什么实力？
“可别把三连的训练带进沟里面去了。”
“张营长，话我就不多说，你们营要备战“蓝盾”比武，加量加训，这可很正常，就当集训了，可是这个实习生可不能当教官，上级首长看见了，也不好看，那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旅没有优秀骨干了。”
卫九章当即回应道：“我马上去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