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54营发射3连，随着上午操课结束，训练场上的紧张气氛终于轻松了不少，今天是除夕，按照旅里的统一安排，下午各营连以“喜迎新春、强军奋进”为主题开展迎新春活动，原则上不再组织高强度训练，但战备等级不降，值班、装备检查和应急出动依旧照常。
训练可以缓一缓，可战备一分钟都不能松。
三连官兵们刚从训练场返回连队，炊事排已经配餐完毕，今天还是狄雪舟亲自来送餐，大过年的，他可不敢又把三连给招惹到了。
李战跟着张伟和副连长游度回到了连部办公室，刚推门进去，他们就看见指导员坐在椅子上面泡茶，桌上还放着几张写废了的红纸。
张伟隔空看了一眼，笑道：“指导员，你这是准备弃笔从戎还是准备弃戎从笔？”
“都不是。”肖明放下毛笔，笑道：“我是在研究一连长。”
“研究他？”张伟、游度、李战都愣了一下，面色疑惑地问道：“江连长又作什么。”
肖明看了一眼李战，忍不住笑了笑，“连长，刚才一连指导员专门跑过来，说他们连长晚上要想李战在营里的文艺晚会上表演《对对联》。”
“江连长要跟我对对联？”李战记得跟一连在营里还没有业务和训练上的交集，江连长倒是热情，直接“送贴上门”来了，“指导员，连长，江连长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舞文弄墨，多半也是跟刘连长在靶场舞刀弄枪一样，摆明了是想跟我来个‘以文会友’。”
“李战，现在见识到我们营的热情了吗？”游度认为江连长就是没事找事，闲得慌。
“习惯了。”李战心里清楚，自己顶着个“实习生”的头衔，风头一旦太盛，基层连队的干部肯定想出来正面碰一下，毕业鉴定授衔之后就没了，毕竟常服上佩戴的有资历章了。
张伟出言调侃道：“江南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以为自己的肚子里有两滴墨水，那就是秀才了，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猪八戒戴眼镜，他还敢在我面前充当文化人？”
“所以江连长没敢亲自来我们三连向李战下‘战书’。”肖明认为江南还是有自知之明，不敢在张伟面前向李战卖弄文化，他看着李战道：“我没替你做决定，看你自己的意思，你要是不想去，我现在就让文书去给一连指导员带个话。”
“我听连长和指导员的。”李战肚子里肯定也有墨水。
肖明问道：“连长，你的意思是？”
张伟往椅子上一靠，抬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随后慢悠悠道：“去。”
“为什么不去？”
“人家江连长都把帖子递到门口了，我们三连不接，别人还以为我们怕了。”
游度笑道：“连长，你这话说得像准备组织比武似的。”
“本来就是比武，”张伟一本正经道：“只不过今天比的不是打靶，也不是体能，而是文化建设，基层全面建设，军事训练要过硬，政治文化氛围也得跟上，不然那连队板报是拿来干嘛用的？”
肖明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一连回话了？”
“回。”张伟想了一下，立刻开出了条件，“告诉江连长，三连接下了，李战是‘起’方，他是‘承’方，横批就免了。”
“懂吗？”
李战回应道：“连长，我上初中就会了。”
“没忘？”肖明都忘了，先前刚查了下资料，‘起’方要容易点，“承”方要难些，所以连长在给自己的学弟找开局的优势。
“忘不了，”李战道，“上联仄起，下联平收。”
曹盛试探性问道：“既然李战是‘起’方，那我们现在就想上联？”
此时座机响了，各级军官立刻安静下来，张伟拿起电话道：“我是张伟。”
“张连长。”卫九章和宁颂都在办公室。
张伟立刻起身道：“营长！”
卫九章随口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报告。”张伟向卫九章如实汇报起了江南想和李战在晚上文艺晚会上对对联的事情，“我们正在研讨。”
卫九章道：“你们三连不用研讨了，我会让江南来我办公室和李战对对联，我让他给我和教导员当面表演。”
“是。”张伟笑了一下。
卫九章继续道：“午休结束之后，你带着李战来我办公室。”
“是，是，明白。”张伟挂断电话，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颇为精彩。
肖明立刻问道：“连长，营长怎么说？”
张伟忍着笑意道：“营长说，我们三连不用研究了，午休结束，我带李战去营部。”
李战期待起来，营长还是第一次找自己，他并不好奇营长找自己去的目的，反正不会是坏事，毕竟学长的嘴角都压不住了。
肖明好奇道：“去营部干什么？”
张伟一本正经道：“营长让江南去他办公室，当着他和教导员的面，现场跟李战表演对对联。”
游度当场憋不住笑出了声，“不是吧？！”
“江连长这是把自己玩进营长办公室了。”
肖明也没绷住，扶着额头笑道：“我原本以为只是营里文艺晚会的小节目，现在直接升级成营长和教导员现场观摩了，他江连长可得把握好机会。”
“现在江连长估计还不知道。”
“他原本想的是‘以文会友’，现在已经快变成‘现场彩排’了。”
李战的心里明白，营长要为自己做主了，自己总被老干部欺负，营长都看不下去了，不过自己倒是没吃亏。
各级军官一番调侃江南之后，张伟面色严肃起来，肖明、李战、游度、曹盛立刻止声，毕竟连长这是一副谈正事的表情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营长后面还有句话，参谋长正式批准了，李战兼任红旗-22发射班代班长。”
“太好了！”
午休结束之后，李战跟随张伟来到营部，快步走上二楼，两人来到营长办公室门口，“报告。”
“进来。”卫九章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了出来。
张伟齐步走进办公室，李战紧随其后。
“营长，教导员。”张伟和李战立正敬礼。
“坐。”卫九章抬手示意了一下，随后低头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件。
宁颂看见李战进来，脸上顿时浮现笑意，他起身回敬了个军礼道：“李战，今天你在旅里算是出名了。”
李战谦虚道：“报告教导员，这都是组织信任。”
“你这回答倒是标准。”宁颂观察着李战，营里来了个兵王，他之前都还以为只会做饭炒菜，继续道：“不过今天上午那场会，确实把不少人震得不轻。”
张伟顿时来了兴趣，问道：“教导员，莫非李战担任代班长，旅里反应很大？”
“不是一般的大，”宁颂道，“参谋长刚看到我们54营红旗-22发射班编制的时候，眉头当场就皱起来了。”
“实习生代班长，差点把保障处主任和几个科长血压都看上来了。”
李战和张伟并不觉得意外，在机关干部看来，新装备加装本就属于高风险、高强度任务，让一个没毕业的学员突然担任发射班代理班长，谨慎是必然的，换作谁都得掂量一下。
宁颂继续道：“保障处主任第一个反对，说新装备技术状态复杂，实习生担任发射班代理班长风险太高。”
“副参谋长也不支持，认为基层作战岗位必须优先考虑带兵经验和战场心理素质。”
“作侦科和军务科也都提了意见。”
“尤其是作训科长。”说到这里，宁颂没忍住笑了一下，“张科长今天火力全开。”
张伟问道：“教导员，张科长又说什么了？”
卫九章放下文件抬起头，似笑非笑道：“他说你们三连把实习生当教官用，现在我们营又准备当代班长用，属于‘执迷不悟’。”
张伟回应道：“营长，张科长就是对实习生有偏见，我们是才尽其用。”
此时江南来到营部，径直走上了二楼，他以为营长单独找自己有好事，又是大过年的，所以心情非常美丽。
“报告！”江南发现张伟和李战也在营长办公室，教导员居然也在，他心里犯起了嘀咕，什么情况？
卫九章立刻换了一副表情，“进来。”
“营长，教导员。”江南走进办公室立正敬礼，
卫九章面无表情问道：“江连长，我听说，你最近很喜欢对对联，还想跟李战在台上表演节目？”
江南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暗道不好，营长居然是为了这事找自己来，坏了，难怪三连到现在也没个回应，原来是在营长办公室等着自己……
江南看了一眼张伟和李战，硬着头皮回应道：“报告，就是营里迎新春活动，活跃一下文化氛围。”
“那正好，”卫九章敲打起了一连长，“既然你这么喜欢对对联，那我先考考你，我出上联，你对下联，上联，一二三四五。”
江南直接懵在了原地，营长，这是什么？！
一二三四五？
这算什么上联？
数字联？
拆字联？
还是藏字联？
江南看见张伟和李战在笑自己，营长和教导员又在严肃地等待“下联”，只得装出自信的表情道：“六七八九十。”
此话一出，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宁颂刚端着茶杯，动作僵在办公桌旁，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李战和张伟抿紧嘴唇，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这水平，难评，也敢在上台给全营官兵表演《对对联》？
卫九章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我让你对对联，你给我出顺子？”
“怎么着？”卫九章身体往后一靠，调侃道：“下一步是不是准备再来个JQK？”
“江连长啊江连长，我还以为你能有多大本事，结果你这一张嘴，我都怀疑你在斗地主。”
江南硬着头皮道：“营长，我刚才没反应过来。”
“没反应过来？”卫九章瞥了他一眼，问道：“那你现在反应过来没有？”
“报告，是……”
江南这回不敢乱答了，站在原地冥思苦想，脑子里疯狂翻资料，一二三四五……
缺六。
忘六。
忘禄？
想到这里，江南眼前一亮，旋即内心又是一紧，他明白营长在批评自己了，他不敢多想，又硬着头皮开口道：“报告，营长，我知道了。”
卫九章淡淡道：“说。”
江南挺直身体，“下联，孝悌忠信义！”
“不错，你还知道‘忘礼’了。”卫九章起身负手而立，面色严肃道：“李战来我们单位实习，你看看你，你和二连长合起伙来想干什么？”
“你除夕不想着怎么抓好节日战备，反而想着跟李战‘对对联’。”
“怎么？”
“你一连今年是准备从制导连改文工连了？”
宁颂接过话，“江连长，你那个心思，我和营长都知道。”
“你不是想对对联，你是看见三连最近风头太盛，心里有点不服气。”
“不服气没问题，基层干部就得有股争劲儿，可你得把劲用在训练场、用在战备上，而不是想着跟实习生‘斗文采’。”
“再说了，李战才来几天？”
“你一个当连长的，营里的老同志，天天盯着一个刚来的实习生研究，你累不累？”
江南自责道：“报告，营长，教导员，我检讨。”
尽管卫九章还是很生气，不过并没有过多责怪江南，道：“行了，回去吧，别一天到晚净想着跟实习生‘华山论剑’，精力要用在战备上。”
“是！”江南松了一口气，立正敬礼转身离开。
“行了，我们谈正事。”卫九章和宁颂带着张伟、李战离开了办公室，走向隔壁会议室。
李战跟着营长和教导员走进会议室，发现米若思和薄晓蕾也在，她们旁边还坐着四连长谢秋，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莫非自己担任红旗-22发射班代班长还跟米若思和薄晓蕾有关？
米若思看见李战来了，脸色一喜，她和薄晓蕾连忙跟着连长起身立正，谢秋带头敬礼道：“营长。”
“教导员。”
“坐。”卫九章和宁颂回了个军礼，转身看向张伟和李战道：“张连长，李战，你们也坐。”
“是。”
众人先后坐下，卫九章脸色郑重道：“李战同志、米若思同志、薄晓蕾同志，我和教导员代表营党委正式向你们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