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欢迎你？”史晋眉头一皱，追问道：“什么意思？”
李战如实汇报道：“我到了训练计划处，陈处长先问我是不是作战局派过去的。”
“我回答是。”
“他看见我是中尉，军衔太低的缘故，就让我哪里来，回哪里去，然后我就回来了。”李战认为陈处长还是很有个性，跨局处理业务居然还要看军衔。
史晋气上眉梢，陈戍疆胆大妄为，应联合训练局的协调要求，局长点名道姓让李战去帮忙处理业务，居然把把人轰回来，这还得了？
“胡闹！”史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简直是不良作风，他又赶紧安慰起了李战，“你不要往心里去，受点委屈不要紧，但是这个委屈，不该你来受，你执行命令没有任何问题，后面的事情，处里来处理，他陈戍疆处长不欢迎你，我们还不乐意去了。”
史晋很快收敛了情绪，“你先回办公室，接着处理手头的工作。”
“是。”李战在参谋们疑惑的目光中，走进办公室，他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史晋面带怒气地大跨步走进办公室，参谋们见状，手上的动作都不由停了一下，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处长这个脸色。
在参谋们的印象里，处长性格一向沉稳内敛，越是遇到急事，越是看不出情绪，平日在办公室，无论作战方案被推翻重来，还是材料反复修改，最多也只是皱下眉头，耐着性子分析问题，很少把情绪带到工作中，别说发火了，重话都不常说，可现在明显是憋了一肚子火……
参谋们看向李战，难道是李参谋惹处长生气了？
想到这里，参谋们连忙止住了心中的猜测，全处上下，谁都有可能惹处长生气，唯独李战不会。
徐瑜看见处长走进办公室，面带疑惑地起身走到李战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李参谋，处长怎么了？”
闻晓等参谋也走了过来，李战打开计算机，苦笑着看着他们说道：“局里不是让我去帮联合训练局处理业务上的事情吗？”
“是啊，”顾易辰更加疑惑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训练计划处的陈处长见我军衔太低，就让我回来了。”李战脸上满是无奈。
参谋们先是一愣，紧接着，脸色全都阴沉了下来。
陈戍疆欺人太甚！
“这叫什么事！”邢淮把笔往桌上一放，气愤道：“局里派你过去，那是局里和联合训练局的安排，他训练计划处的陈戍疆处长有什么资格赶你走！”
“看军衔？”徐瑜脸色也十分不好看，冷哼一声道：“机关什么时候成了看军衔办业务了？”
闻晓恼怒道：“要是真按军衔办事，那机关还研究什么方案？”
顾易辰难以置信道：“人还没开口，就因为军衔被退回来，这也太离谱了。”
“局里安排的人，他凭什么一句话不听就赶回来？”
“军衔低怎么了？”
“局里既然点名让李参谋过去，就说明业务上认可他。”
“今天因为军衔把人赶回来，明天是不是还要按年龄排资论辈？”
“他陈处长连一句业务都不听，就把人轰回来，这是冲着李参谋吗？”
“这是冲着我们作战局来的！”
“局里安排谁去，是局里的决定。”
“他要是觉得有意见，可以向局里反映。”
“这不仅是否定李参谋，更是否定我们作战局的安排！”
参谋们群情激愤，作战局的尊严不能由着联合训练局肆无忌惮挑衅。
参谋们看见史晋抱着脸从办公室中走出来，立刻围了上去，“处长。”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们就别替李战操心了。”史晋向局长汇报去了。
很快，史晋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口，“报告！”
“进来。”孟行野正在计算机上处理文电，他看见史晋走进来立正敬礼的时候，阴沉着个脸，忍不住笑道：“怎么了，史处长，谁惹你生气了？”
史晋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好情绪道：“局长，你通知我让李战去联合训练局帮忙处理业务，人……”
“莫非是李战没处理好？”孟行野愣了片刻，又继续处理起了文电，摇头道：“我不信。”
史晋道：“局长，李战真要是没处理好，我也不会生气，反而会鼓励他。”
“那怎么了？”孟行野仍旧注视着计算机屏幕。
“李战刚到训练计划处，陈戍疆看见他军衔是个中尉，就直接把人给轰走了。”史晋强压着心里的怒火，继续道：“连一句业务上的问题都没让讲。”
孟行野敲击键盘的双手，忽然僵住，他缓慢扭头看向史晋，“陈戍疆真敢这么说话？”
“李战原话汇报的。”史晋回应道。
啪——
孟行野猛地一拍桌子起身，“李战的情绪怎么样？”
史晋回答道：“有点委屈，不过我已经做了思想工作，他回来以后，一句怨言都没有，现在已经回办公室继续处理工作了。”
“受点委屈，反而能成长。”孟行野使劲整理了一下军装，旋即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直接拨打了战区联合训练局局长办公室的短号，“你先回去，让李战安心工作，告诉他，局里派他去，没有任何问题，让他不要有任何思想包袱。”
“是！”史晋敬礼转身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电话通了，孟行野意味深长道：“王局长。”
联合训练局，局长办公室，王护华拿着座机坐在椅子上笑着回应道：“孟局长，怎么了？”
孟行野冷哼一声道：“你手底下的兵，长本事了，不得了，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陈戍疆同志居然嫌我给你们派过去的参谋军衔低，一句话不让人家说，直接把人给我轰了回来，你说怎么了？”
王护华原本还带着笑意，当听完这句话，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什么？”王护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眉头一下皱了起来，“竟有这种事？”
“孟局长，你先等等。”王护华握着电话，脸色凝重起来，“这件事，我不知道，也不是我的意思。”
孟行野回应道：“我当然知道不是你王局长的意思，要不然，我这个电话就不是打给你了。”
“孟局长，这回是我们工作没做好，让作战局的同志受委屈了，你先别生气，我现在就把陈戍疆叫过来，当面把情况问清楚，如果事情真像你说的这样，我一定给作战局一个交代，也给那位同志一个交代。”王护华政治嗅觉敏锐，意识到孟行野这通电话非同小可，毕竟作战局局长亲自下场处理，那这位军衔低的同志，肯定具有一定影响力，“孟局长，我问一下，这位同志是什么军衔？
“叫什么名字？”
“李战。”孟行野挂断电话。
嘟嘟嘟——
“李战……”王护华直接傻眼了，拿着电话愣在了原地，“陈戍疆啊陈戍疆，你这是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
王护华直接拨通了训练计划处的值班电话，勃然大怒道：“立刻让你们处长跑步来见我！”
“是！”张参谋被局长的声音吓了一跳，放下电话之后，他迅速跑向作战研究室，径直走到处长身边汇报道：“处长，局长让你跑步去他办公室。”
陈戍疆正在操作电子沙盘，“跑步？”
“局长原话？”陈戍疆怔住，扭头看向张参谋，怀疑自己听错了。
“原话。”张参谋脸色忐忑，小声补充道：“局长语气……很重。”
参谋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彼此对视了一眼，出事了。
陈戍疆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眉头逐渐皱了起来，他对局长的脾气再熟悉不过了，即便是局长平时就算批评干部，也很少用这样的措辞，能说出这句话，那就说明局长是真的动怒了。
陈戍疆冷静下来，认为自己没犯错误，那局长找自己干什么？
来不及多想，陈戍疆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跑步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口，“报告！”
没有得到回应，陈戍疆还以为局长处理工作去了，没有在办公室，伸头看了一眼，发现局长坐靠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阴沉着脸盯着自己，他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赶紧收回脖子立正，再次喊道：“报告。”
王护华正在气头上，还是没搭理站在门口的陈戍疆，李战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传到战区的首长们耳朵里，那他可就完了，至少免不了被批评一番。
“报告！”陈戍疆见还是没有得到回应，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办公室，“局长！”
王护华面无表情问道：“我从作战局请过来协助你工作的同志呢？”
陈戍疆闻言，当即松了一口气，“报告。”
“局长，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吓我一跳，你早说，我也不会提心吊胆一路。”陈戍疆埋怨起了局长，随即轻飘飘道：“让我给打发走了。”
王护华恨不得起身指着陈戍疆的鼻子严厉地批评，不过还是忍住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克制心中的怒火道：“你继续说。”
“是。”陈戍疆不满道：“局长，作战局派个中尉来协助我们处理业务，看不起谁呢？”
“这不是羞辱我们吗？”
“他派个少校过来，我都不会多说什么，哪怕是个上尉呢？”
“结果来了个中尉，差点没把我气死。”陈戍疆越来越来劲，越说越来气，即使注意到了局长的脸色逐渐变得难堪，也说个没完，他认为自己有理，“局长，你说中尉那点资历够看吗？”
“他懂什么？”
“我们联合训练局成立的小组，团职、师职都抓不住以‘侦察预警’为核心的‘神’，他一个中尉来了能干什么？”
“局长，不是我看不起年轻干部，这种业务，至少也得派个资历相当的同志吧？”
“派个中尉来，他们作战局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存心应付了事，给我们找不痛快。”
“局长，你说，这让我们训练计划处怎么……”
王护华冷声问道：“说完了吗？”
“报告，没说完。”陈戍疆看见局长脸色陡然一沉，当即改口道：“说完了。”
王护华起身走到陈戍疆面前，“我把人从作战局请过来，你把人给我赶走了，刚才孟局长一个电话打到我办公室来过问此事，你说，现在这个‘神’怎么抓？”
“我们自……”陈戍疆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护华厉声打断：
“你向我请示过吗！”
陈戍疆心头一紧，下意识挺直了身体，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也没底气，“报告，没有。”
王护华批评道：“谁给你的权力！”
“简直无组织无纪律！”
“局长，我检讨。”陈戍疆心里很纳闷儿，局长居然为了这么点小事发火。
王护华继续道：“你觉得人家军衔低，资历浅，可你有没有想过，作战局为什么偏偏就派这名中尉同志过来？”
“孟局长是什么职务？”
“战区联合参谋部作战局局长。”
“他会拿两个局之间的业务协调开玩笑吗？”
“会随便派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同志过来吗？”
陈戍疆脸色微变，好像是这个道理……
王护华冷眼注视着陈戍疆继续批评道：“你陈处长还是厉害，厉害之处就在于，你不是把一个中尉轰走了，你轰走的是作战局的业务安排，是作战局和联合训练局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这是作风问题。”
“局长，我检讨，我深刻检讨。”陈戍疆自责不已，话锋一转，又硬着头皮道：“可是局长，一个中尉，业务水平处理得下来以‘侦察预警’为核心设计战役级军事演训大纲吗？”
“局长，你别生气，真不是我看不起中尉，他真没那个能力。”
“说一千，道一万，你就是嫌弃中尉的业务水平低。”王护华负手而立，问道：“知道联指中心‘第二十个异常节点’的事情吗？”
“知道。”陈戍疆听说过这件事情，战区传得沸沸扬扬的，“我听说有个中尉仅凭指挥信息系统就准确研判出……”
陈戍疆说话声音越说越小，直至没了声音，脸色陡然一惊道：“局长，该不会那个中尉就是李战吧？”
“陈处长，你摊上事儿了。”王护华伸手指了指陈戍疆，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表情道：“孟局长这个电话，是先打到我这里来的，这说明是在给你留主动纠正错误的机会，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